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老宅彻底淹没。夏天背靠着冰冷的土炕,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左腿传来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闷痛和喉咙里的血腥气。煤油灯熄灭后,唯一的光源是破旧窗棂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桌椅和母亲蜷缩在炕上身影的模糊轮廓。
寂静中,各种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老鼠在房梁上窸窣跑动,屋顶的茅草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摩擦声,母亲夏母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身,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啜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凄冷而绝望的画卷。
夏天几乎一夜未眠。疼痛、寒冷、饥饿,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意志。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几块令牌碎片,冰凉的触感是他与那段恐怖经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天刚蒙蒙亮,夏天就被腿上伤口的抽痛彻底唤醒。他挣扎着挪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晨光查看伤口。纱布再次被脓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情况在恶化,没有药品,没有营养,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必须想办法弄到吃的和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用冷水简单漱了漱口(水缸里仅剩的一点水也快见底了),然后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棍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出老宅。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空气清冷。偶尔有早起下地的村民远远看到他,立刻像见了鬼一样,要么慌忙避开,要么站在原地,用混杂着恐惧、好奇和排斥的目光远远打量着他,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话。那种无声的孤立,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人心寒。
夏天咬着牙,无视这些目光,朝着记忆中村后那片长着些野菜和草药的山坡挪去。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伤腿几乎无法承重,全靠右腿和拐杖支撑,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歇了四五次,到达山坡时,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山坡上的野菜早已被挖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又老又苦的叶子。他认得几种消炎止血的草药,但也所剩无几。他弯下腰,忍着腿痛,一点点采摘着那些苦涩的叶片和草根,手指被荆棘划破,渗出血珠。这点东西,杯水车薪,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埋头寻找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天…天哥?”
夏天猛地回头,只见王宝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老树后面,胖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他手里提着一个用布盖着的小篮子。
“宝儿?”夏天有些意外。
王宝快步跑过来,把篮子塞到夏天手里,压低声音说:“天哥,这是我偷偷从家里拿的一点玉米饼和咸菜,还有还有我娘熬的一点草药膏,说是对伤口好。你你和夏姨先对付一下。”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停地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看见。
夏天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但更多的是酸楚。“谢了,宝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了,”王宝摆摆手,脸上露出愧疚,“村里人现在唉,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害怕过阵子就好了。”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夏天沉默地点点头。他明白王宝的处境,能冒着风险送来这点东西,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对了,”王宝似乎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李支书召集大家开了个会,说后山没事了,让大家别瞎传。但但我听我爹说,有人在落魂坡那边好像又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晚上有怪声你们晚上可千万锁好门,别出来啊!”
王宝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夏天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上。落魂坡?不干净的东西?难道半截缸没有彻底消失?还是说,那里又滋生了别的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夏天握紧了手中的篮子,指甲掐进掌心。
王宝不敢多留,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夏天提着篮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回走。王宝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如果邪祟未清,那他们回到这里,岂不是自投罗网?可除了这里,他们又能去哪?
回到老宅,母亲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发呆,眼神依旧空洞。夏天把玉米饼和咸菜拿出来,又拿出那罐黑乎乎的草药膏。看到食物,夏母的眼神稍微有了一丝活气,默默地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夏天用冷水清洗了伤口,忍着剧痛涂上草药膏,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草药膏带来一丝清凉,暂时缓解了灼痛感,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吃完简陋的早饭,夏天开始打扫这间荒废已久的老宅。扫地、擦桌子、整理杂物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因为腿伤而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灰尘扬起,呛得他连连咳嗽。母亲也挣扎着帮忙,但她身体虚弱,没干多久就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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