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夏天几乎是在半睡半醒的惊悸中度过的。每一次窗外风声稍大,或是走廊传来细微的脚步,都会让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他死死攥着那块冰凉刺骨的木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母亲夏母倒是睡得沉了些,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呼吸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重负。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玻璃,驱散了病房内浓重的黑暗时,夏天才感到一丝虚脱般的松懈。天亮了。那东西似乎真的畏惧白昼的人气,没有再来。
但危机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光线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护士很快会来查房、送药,催缴费用的压力也会随之而来。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夏天挣扎着坐起身,腿上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母亲,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枕头下那几本沉重的旧书。离开医院,意味着放弃相对稳定的治疗和环境,直面未知的风险;留下,则要面对日益沉重的债务和可能再次降临的恐怖。
没有两全的选择。
他轻轻摇醒母亲。夏母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比昨天清明了不少。“天儿几点了?”
“妈,天亮了。我们得商量一下。”夏天压低声音,将目前的困境和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离开医院,去镇上人多的地方暂避,同时想办法寻找彻底解决麻烦的线索。
夏母听着,脸色渐渐发白,双手紧紧抓住被角。“离开医院?你的腿我的身子我们能去哪儿啊?外面要是那东西再”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妈,医院也不安全了,昨晚”夏天没有细说窗外的惊魂,但夏母从他凝重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身体微微发抖。
“可是……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夏天打断母亲,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拖垮。只有找到根源,彻底解决,我们才能真正安生。”
夏母看着儿子眼中那股近乎燃烧的执拗,沉默了。她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这段时间的经历,早已击碎了她对安稳生活的最后幻想。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儿子缠着厚厚纱布的腿,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最终,她用力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坚韧:“妈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得到了母亲的支持,夏天心中稍定。他立刻开始行动。首先,他必须说服医生允许他们提前出院。这并不容易,他的腿伤感染严重,理论上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和治疗。
早班医生来查房时,夏天鼓起勇气,提出了出院的请求。负责他们的那位年轻女医生闻言皱紧了眉头:“胡闹!你的腿感染还没完全控制,现在出院,万一恶化怎么办?还有你母亲,身体也很虚弱!”
“医生,我们知道情况,但我们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夏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急切,“费用我们实在负担不起了,而且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您看能不能给我们开点口服药和换的药,我们带回去自己注意?”
医生看着夏天苍白而倔强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眼神惶恐、不断点头的夏母,叹了口气。她大概也能猜到这母子二人的窘迫,医院的催款单她也清楚。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既然你们坚持我再给你清创换一次药,开一个疗程最基础的口服抗生素和外用药。但你们必须签免责协议,而且一定要按时吃药,保持伤口清洁干燥,一有发烧或者红肿加剧,必须立刻回来复查!”
“谢谢医生!谢谢您!”夏天连连道谢,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的半天,夏天忍着清创的剧痛,配合医生完成了最后一次处理。护士拿来免责协议,夏天在上面签下了名字,按了手印。那薄薄的一张纸,仿佛割断了他与这暂时安全港湾的最后一丝联系。
用口袋里最后一点钱支付了药费后,他们真正变得身无分文。夏天拄着护士站借来的一根更结实的木棍当拐杖,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母亲,拎着那个装着几件旧衣服、一点干粮和药品的简陋包袱,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而陌生。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尘土和市井气息的空气,夏天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有一种踏入未知战场的紧张。
他们该去哪里?镇中心?集市?
夏天目光扫过街道,最终落在斜对面一个相对热闹的街口,那里有几个卖小吃和杂货的摊贩,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妈,我们去那边,找个墙角先歇歇脚。”
母子二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挪到街口,在一个相对僻静、但又能看到人群的墙角坐了下来。夏母体力不支,几乎瘫软在地。夏天也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腿上的伤口因为走动而阵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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