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乙提醒。
“对!四两!”丙一拍大腿,“一共四十两!扣掉我们预支的十两——就是三年前曹大镖头给我们的安家费——还剩三十两。我们三人平分,一人正好十两。”
他说完,三人同时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海费斯。那眼神,就像三条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
海费斯听着这账,脑子明显有点转不过来。他看看那契约,又看看眼前这三个乞丐不像乞丐、疯子不像疯子的家伙,最后看了看周围那些随时可能冲出敌人的街巷。
“等等,”他揉着太阳穴,“你们真是镖局的人?”
“那当然!”甲挺起瘦骨嶙峋的胸膛,努力想做出威风的样子,结果只显得更滑稽,“如假包换!不信你问曹大镖头!”
“……他现在不在。”
“那问林总镖头也行。”
“……她也不在。”
“那怎么办?”乙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等钱吃饭呢!实不相瞒,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顿热乎的了,刚才那些干粮还是从一个逃跑的商贩那儿捡的。海大哥,你看我们这身板——”他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下面根根分明的肋骨,“再不给钱,真要饿死了!”
海费斯盯着他们脏兮兮的脸,盯着他们眼中那种“不给钱就死给你看”的执念,又扭头看了看暮色中寂静得可怕的街道——那里随时可能冲出敌人。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行吧,”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钱袋,“一人十两,是吧?”
“不不不!”甲突然连连摆手,和刚才要钱的急切模样判若两人,“海大哥,我们路上又商量过了。现在镖局困难,到处都是敌人,你们还在拼命。我们虽然想要工资,但不能趁火打劫。这样,我们只要基本工资。一个月一两,三年三十六两,三人平分,一人十二两。零头不要了,一人十两就行。”
海费斯愣住了,捏着钱袋的手停在半空。
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我们很有原则的。该多少是多少,不多要。”
丙也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我们虽然穷,但有骨气。”
海费斯盯着这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三个能把算盘四人组吓跑的高手——如果传言是真的——现在只要三十两银子?而且还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自己降价了?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吗?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手,只是三个运气好到离谱的疯子?
“你们确定?”海费斯试探着问,“只要三十两?一人十两?”
“确定!”三人异口同声,眼神真诚得让人不忍怀疑。
海费斯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数出三十两碎银子——十两一锭,一共三锭。银子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甲接过银子,手都有些颤抖。三人立刻围成一个小圈,背对着众人,把银子放在中间的地上,蹲着身子盯着看。
盯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
然后丙小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犹豫:“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得太少了?”
“好像是。”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看他们这镖局,虽然现在破破烂烂的,但以前肯定挺有钱。那马车、那旗号、那些弟子的衣裳料子……咱们要个五十两,不过分吧?”
“可现在都给了……”甲的声音也透着后悔。
三人又沉默了。银子在尘土里静静地躺着。
“要不……”甲眼睛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就说刚才算错了?其实是按季度发的?一个季度三两,三年十二个季度,三十六两,一人十二两?”
“那也才多六两。”乙摇头,“不划算。”
丙突然灵光一闪:“就说我们还要路费!从这儿回青阳县,山高路远,总要盘缠吧?一人再加二两,凑个整数,三十六两,怎么样?”
三人对视,同时点头。
于是他们转过身,脸上堆起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次是乙开口:“海大哥……那个……我们刚才忘了一件事。”
海费斯已经有点麻木了:“什么事?”
“路费。”乙搓着手,“我们得回青阳县啊,这一路几百里地,总得要盘缠。您看……一人再加二两,凑个三十六两,吉利。行不?”
海费斯盯着他们,盯了足足十秒钟。暮色渐浓,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周围的镖局弟子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素来严肃的镖师会怎么反应。
然后,海费斯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那种“我他妈服了这世道”的、充满无奈和荒诞感的笑。他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认命的味道,“三十六两就三十六两。”
他又从钱袋里摸出六两碎银,递了过去。
三人接过钱,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惊人。他们又蹲回地上,把新旧银子放在一起。三十六两,堆成了一个小银堆。
“发财了发财了!”甲激动得声音都在颤,“三十六两!能买多少红烧狮子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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