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惊醒,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短刀。
“谁?”他压低声音问。
窗外传来一个刻意压扁、但依旧能听出几分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做贼心虚和……谄媚?
“曹老板?曹大镖头?您醒了没?是我呀,您忠诚的合作伙伴,来给您……送货上门了。”
是一枝梅。
宅男皱眉,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只见窗外屋檐下,倒挂着一个……嗯,穿着夜行衣,但脸上顶着张完全陌生的、大众脸面容的家伙。不是郑海贵那张胖脸了,但易容水平依旧在线,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你来干嘛?不是说等通知吗?”宅男看了看天色,“这才什么时辰?”
“嘿嘿,业务熟练,效率高嘛。”倒挂的一枝梅灵活地一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像只大号的黑猫。他手里捧着一个用普通蓝布包着的、一尺来长的东西。
“您昨晚说的那单‘预热’小活儿,白玉童子献寿摆件。”一枝梅将蓝布包裹递进来,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回去越想越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赵敬那王八蛋看着就让人来气。所以,我连夜就去他下榻的客栈‘拜访’了一下。您瞧瞧,货真价实,热乎的!”
宅男接过包裹,入手温润,分量也对。他打开蓝布一角,里面果然是昨晚拍卖会上那尊羊脂白玉雕的童子献寿摆件,玉质细腻,雕工精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么快?”宅男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至少要等赵敬离开武安,甚至回到青州才动手。
“小意思。”一枝梅摆摆手,语气轻松,“赵敬那客栈防卫也就那样,四海镖局的人分了两班守夜,但总有换班打盹的时候。他那房间的锁,啧啧,比我姥姥的陪嫁首饰盒还简单。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搂着个不知道哪找来的姑娘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这白玉就摆在靠窗的案几上,估计是拍下来显摆,还没收好。我顺手就给请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宅男能想象到其中的风险。四海镖局的护卫绝非庸手,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潜入客房,盗走目标,再全身而退,这份本事确实对得起他“雅盗”的名头。
“干得不错。”宅男点点头,将白玉摆件放到桌上,“酬劳……”
“哎,酬劳不急,按咱们说好的来就行。”一枝梅搓了搓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扭捏?“那个……曹老板,货是送到了,不过吧……我好像,顺便……惹了点小麻烦。”
“小麻烦?”宅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是……那个……”一枝梅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飘忽,“我不是进了赵敬房间嘛,拿了这白玉之后吧,我看他床底下还有个挺结实的小箱子,用铜锁锁着,还藏在床底下最里面……您知道我这人,好奇心有点重,职业习惯,看见锁就想打开看看……”
宅男:“……”
“然后我就顺手……给撬开了。”一枝梅语速加快,“里面没啥金银珠宝,就一摞账本,还有一些信件。我本来想原样放回去,但正好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像是四海镖局的人巡夜过来了。我一急,随手抓了本看起来最新的账本塞怀里,箱子也顾不上完全复原,就从窗户溜了……”
宅男揉了揉眉心:“所以,你除了偷了白玉,还顺了赵敬一本账本?”
“对……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一枝梅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账本呢?”
一枝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封面的册子,簿子不厚,但纸张质地很好。他小心翼翼地将册子递过来:“在这儿……我当时溜出来之后,跑到安全地方才翻开看了一眼……结果……就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混合着后怕、兴奋和“捅了马蜂窝”的忐忑。
宅男接过账本,随手翻开一页。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上面的字迹。那是工整的馆阁体,记录着一笔笔收支。他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目光凝住了。
“景泰十七年腊月,付吏部张侍郎冰敬炭敬并年节礼,纹银八千两。”
“景泰十八年三月,付兵部王主事‘军械损耗补贴’,纹银一万二千两。”
“景泰十八年五月,付都察院李御史‘风闻奏事消灾费’,纹银五千两。”
“景泰十八年七月,付御前侍卫副统领赵,‘内廷消息费’,纹银三千两,明珠一斛。”
……
一条条,一列列,时间、人名、官职、事由、金额(或等价物品),记录得清清楚楚。涉及的人员从六部官员到都察院御史,从地方大员到内廷侍卫,甚至还有几位在京的勋贵!事由更是五花八门,什么“冰敬炭敬”(夏天送冰冬天送炭的贿赂别称)、“损耗补贴”、“消灾费”、“消息费”……名目繁多,但本质都一样:行贿。
而支付方,无一例外,都指向一个简称:“敬记”。这显然是赵敬手下产业的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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