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钧从青阳书院退学、决意弃文从商的消息，如同在这个年节末尾投下的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迅速在京城达官贵人的圈层中漾开了一圈圈议论的涟漪。
起初，人们是惊愕与不解。
“杨四公子？就是护国公主那位还在青阳书院读书的四哥？他退学了？要去学经商？”茶楼里，几位闲谈的官员家仆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可不是嘛！听说杨老爷子都准了！这……放着好好的书不读，秀才功名都不要了，虽然杨家也经营着火锅坊、酥香斋和婳韵阁，但毕竟属于小打小闹，杨家如今圣眷正浓，子弟前程大好，何至于此？”一位与杨家并无深交的官员在府中与幕僚议论，连连摇头，觉得杨家此举实在“自降身份”，难以理解。
“到底是年轻人，定力不足，怕是见其妹护国公主与沈三公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眼热了吧？”也有人如此揣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轻蔑。
各种流言蜚语，揣测非议，在京城无形的交际网络中暗暗流传。有人惋惜，有人不解，有人鄙夷，更有人暗中期待看到杨家“摔跟头”。
然而，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杨景钧，却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探究目光、意味深长的“问候”、甚至个别同窗的“惋惜”劝诫，他皆坦然以对，既不刻意辩解，也无半分羞惭退缩。
“人各有志，景钧自觉非科举之材，勉强无益。经商亦是正经营生，若能做好，同样不负此生。” 面对一位前来“关心”的长辈，他如此平静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对于昔日同窗的疑惑，他也只是简单道：“书院所学，景钧受益匪浅，然前程路远，需量力择行。诸兄且安心向学，他日金榜题名，景钧定当道贺。”言辞得体，却清晰地划开了界限。
他深知，与其浪费口舌与不理解的人争辩，不如用将来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这份超然的态度，反倒让一些原本等着看他笑话或试图“挽救”他的人，感到有些无从下手，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另眼相看——这杨家儿郎，心性倒是颇为笃定。
外界的纷扰，杨景钧并未过多在意。在得到家人全力支持后，他很快在杨景曦的引荐下，正式拜会了沈砚。
在仙客来那间素雅却处处透着不凡的书房里，沈砚听闻杨景钧的来意和选择，手中把玩的白玉镇纸微微一顿，眼中确实闪过一丝讶异。他打量着眼前这位面容尚带几分书卷气、眼神却已透出决断的少年，很快便笑了。
“景钧贤弟，好魄力！” 沈砚放下镇纸，亲自给他斟了杯茶，“弃举业而择商途，在当下，确需莫大勇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细想之下，倒也合情合理。令妹护国公主屡创奇迹，早已证明‘财’与‘技’可通神，可利国。杨家如今有文（杨景明、杨景韬、杨景熠和杨景凯）、有武（杨景曦和杨景邦），若再出一位精通货殖、善理财富的子弟，文武商相辅相成，这家底才叫真正的雄厚扎实，无懈可击。贤弟能看清此点，并勇于实践，沈某佩服。”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你想跟着我学，我自然欢迎。不过，商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诡谲，更考验人心、眼光和韧性。我这里没有四书五经的循序渐进，只有真金白银的盈亏得失，人情冷暖的瞬息万变。你能吃苦？能放下身段从头学起？能承受得起失败？”
杨景钧起身，肃然拱手：“沈三哥，景钧既已做出选择，便已做好准备。愿从最基础、最繁琐处学起，不怕吃苦，不畏失败，但求能学到真本事。”
“好！” 沈砚抚掌，“那便从明日开始。你先不必接触核心账目或大生意，就从仙客来一个分号的日常采买、客流记录、伙计调度学起，跟着掌柜跑腿、看账、听客诉。什么时候能把一个分号的日常运转摸清摸透，咱们再谈下一步。”
“是！多谢沈三哥！” 杨景钧郑重应下，心中并无半分被“大材小用”的不满，反而充满了踏实感。他知道，这便是沈砚教导人的方式——脚踏实地，根基牢固。
睿亲王萧天澈从杨景曦那里得知此事后，只是了然一笑，对杨景曦道：“景钧是个明白人。杨家如今树大招风，多一条路，多一份根基，是好事。况且，经商若能如沈砚那般做到极致，其影响力与对朝廷的助益，未必逊于一位寻常官员。有沈砚带着，我放心。” 他的支持，既源于对杨景曦的信任，也源于自身对时势的洞察。
而另一个对此事反应颇为积极，甚至可以说是“蠢蠢欲动”的人，是二皇子萧瑞。
萧瑞自从上次在护国公主府听了杨景曦那番“对外贸易，挣外国钱”的宏论，又得到父皇准许后，便将全部热情投入到了筹备出海商队之中。
这几个月，他借助沈砚的部分渠道和人脉（沈砚也暗中参股支持），又调动了自己和皇后的一些资源，聘请通晓海路、熟悉番语的向导和船工，搜罗准备出口的丝绸、瓷器、茶叶、玻璃器等货物，打造适合远航的船只……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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