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学院文书房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数盏明亮的油灯将房间照得通明,却更衬出空气中弥漫的严肃与保密氛围。
杨景曦、萧天澈、沈砚坐在上首,郑学礼与四位被精挑细选出的老工匠——负责窑炉的周铁火、精于材料配比的李石砚、擅长器型塑造的王巧手、以及专攻金石颜料与火候的赵百炼,俱是垂手肃立在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杨景曦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五位将承担起开创性重任的“核心成员”,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这个计划的成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郑院正,四位师傅,深夜将诸位召集于此,是因有一件关乎国运民生、乃至可能改变我朝未来格局的要事,急需诸位之力。”她略微停顿,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诸位可知,西域传来、在朔云府等地被炒至天价的‘琉璃器’?”
周铁火师傅点点头,声音洪亮:“回公主,略知一二。那物色彩艳丽,却也脆弱,且多浑浊,价格确是极高。”
“不错。”杨景曦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我要告诉诸位的是,那所谓的‘琉璃’,不过是一种名为‘玻璃’之物的粗劣仿品,或者说,是其未得精髓的初级形态。”
“玻璃?”几位工匠面面相觑,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杨景曦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的蓝图:“真正的玻璃,晶莹剔透,纯净如水,亦坚亦韧。它可如水晶般透光,却比水晶更易塑造;它可薄如蝉翼,亦可厚如砖石。它非天生地长,而是……可以人工炼制而成!”
此言一出,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萧天澈和沈砚,郑学礼和四位老工匠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人工炼制出堪比水晶、甚至更优的透明之物?这简直如同神话!
“公主殿下……此、此言当真?这……这如何可能?”李石砚师傅声音发颤,他是最清楚天然水晶形成之难的。
杨景曦不答,而是从袖中取出昨日写就的那份纲要,递给郑学礼。“郑院正,诸位师傅,请看。此乃我师父早年机缘巧合,从一位已仙逝的异人前辈遗留的残卷中,推测整理出的‘玻璃’炼制之法要略。虽不完整,但指明了方向。”
郑学礼双手微颤地接过,与四位工匠师傅围拢细看。当他们的目光扫过“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高温熔融”、“吹制、浇铸”、“透镜、窗户”等字眼时,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混合了狂热、困惑与巨大求知欲的复杂神色取代。
他们都是浸淫技艺数十年的大家,虽然从未接触过玻璃,但这份纲要上提及的原理、原料和可能的方向,隐隐触动了他们专业领域的某种直觉——这并非天方夜谭,而像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但似乎存在逻辑的技艺险径!
“妙啊!以砂石为主料,辅以碱、石灰,高温化之……这、这思路闻所未闻,却又似在情理之中!”王巧手盯着“吹制法”,手指不自觉地模拟着动作,眼中精光爆射。
“透镜!若能制成纯净平板,再细细研磨……天!那岂不是真有望远观微之能?”赵百炼呼吸粗重,他接触过一些水晶打磨,深知其难。
郑学礼更是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技艺,更是这背后难以估量的价值:“公主殿下,若此法真能成功,其利国利民之处,恐难以计量啊!下官……下官……”
萧天澈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瞬间让激动的众人冷静下来:“正因其利国利民,潜力无穷,此事才必须绝对保密,慎之又慎。”
他目光如电,扫过五人,“在成功之前,此事仅限于在场之人知晓,绝不可泄露半分。包括对你们的家人、至交,一个字都不能提。这不是不信任诸位,而是此事关系太大,一旦泄露,恐引来源源不断的觊觎、刺探甚至破坏,前功尽弃。”
沈砚也补充道,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没错。原料采购、场地改建、实验过程,都将以最高级别保密进行。诸位师傅在此期间的起居、用度,皆由王府与公主府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感受到王爷、公主和这位富可敌国的沈三公子语气中的凝重与决心,郑学礼五人彻底明白了肩上担子的重量。这不仅是研制一种新器物,更是在参与一项可能影响国运的秘密工程。
郑学礼率先整理衣冠,深深一揖:“王爷、公主、沈公子放心!下官与四位师傅,以毕生技艺与身家性命担保,必严守秘密,尽心竭力,完成此‘玻璃’研制大业!若有半点泄露,甘受任何惩处!”
周铁火等四位老工匠也齐刷刷跪下,声音铿锵:“小人等立誓,绝不泄密!必竭尽所能,将公主殿下所示之法实现!此乃匠人千载难逢之机缘,能参与其中,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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