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营刚刚从一场大胜的振奋中稍稍平复，一则由远方斥候冒死传回的最新情报，再次让帅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报——！”斥候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更带着一种急迫，“启禀王爷，郡主，各位将军！北狄王庭剧变！”
帐内众人神色一凛，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道：“原北狄王阿史那·贺逻鸮的其他数名王子，于半月内接连遭遇‘意外’身亡或中毒暴毙！
经查，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部落——库莫奚部！其首领库莫奚·咄苾（bì）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异议，现已逼迫其余各部首领，共同推举库莫奚部为新王庭，奉其为新的北狄大汗！”
“库莫奚·咄苾？”萧天澈剑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帅案，沉吟道，“此人本王确有耳闻。据说其部落实力在草原各部中仅次于阿史那氏，其人野心勃勃，骁勇善战，且极擅笼络人心，是一代枭雄。
只是以往有阿史那·贺逻鸮坐镇，其后又有阿史那·咄吉这位公认的继承人强势崛起，他一直隐忍不发。如今……”萧天澈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阿史那·咄吉死在了他们手上，阿史那氏嫡系血脉几乎断绝，库莫奚·咄苾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杨景曦清冷的声音响起：“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位库莫奚首领，倒是很会把握时机。”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斥候接着补充道：“王爷明鉴。据探子多方打探，这库莫奚·咄苾确实非同一般。他不仅武力强横，更深谙权谋。此次政变，计划周密狠辣，几乎将阿史那氏连根拔起。而且，他早在暗中便以重利和联姻等方式，拉拢了不少中小部落，根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雄厚。
如今他整合了阿史那氏的部分残余力量和库莫奚本部精锐，又挟新立大汗之威，实力不容小觑。有传言称，他扬言要重整草原，恢复昔日荣光，并……必报南侵之仇。”
帐内众将闻言，脸色都凝重了几分。一个统一且有强大领袖的北狄，远比一个内部纷争不断的北狄要可怕得多。这库莫奚·咄苾听起来，似乎比死去的阿史那·咄吉更难对付。
“他奶奶的！”雷虎第一个憋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虬髯因怒气而张开，“刚宰了一头狼，又来一头更凶的豹子？真当我北境军是软柿子不成？！”
他霍地站起身，声如洪钟，带着十足的悍勇与自信：“王爷！郡主！诸位！怕他个鸟！管他什么库莫奚还是库莫东，他敢来，咱们就接着！”
他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萧天澈和杨景曦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咱们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北境军了！将士们手里拿的是郡主带来的新式钢刀钢枪！身上穿的是更坚固的铠甲！练的是郡主亲传的杀敌阵法和本事！弟兄们一个个嗷嗷叫，正愁没仗打呢！”
他越说越激动，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更何况，咱们还有郡主训练出来的‘暗刃’！那可是能悄无声息摸到敌人眼皮底下的主！
他库莫奚·咄苾就算人多势众又怎么样？咱们兵精粮足，装备碾压，将士用命！他来多少，咱们就给他埋多少！正好把这群喂不熟的狼崽子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雷虎的话虽然粗豪，却极大地鼓舞了帐内的气氛。众将原本略显凝重的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北境军，脱胎换骨，装备精良，士气如虹！
更有杨景曦这位屡创奇迹的郡主坐镇！何须惧他一个刚刚上位、内部尚未完全稳定的新汗王？
赵峻抚须点头：“雷将军话糙理不糙。库莫奚·咄苾虽是一代枭雄，但其甫一上位，内部必然还有许多反对声音需要平息整合，短期内未必能全力南侵。此正是我军巩固防线、继续强军备战的良机。”
张策也接口道：“没错。而且经此一连串大败，北狄元气大伤，兵力、物资都需时间恢复。即便那库莫奚·咄苾有心报复，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萧天澈听着众将的分析，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沉稳。他看向杨景曦：“郡主以为如何？”
杨景曦神色平静，开口道：“诸位将军所言甚是。库莫奚·咄苾上台，短期内威胁有限，但长远来看，确是我朝大患。当下我军应外松内紧，一面继续加固防线，训练士卒，囤积物资。
一面可多派精干斥候与‘暗刃’小队，深入草原，严密监视库莫奚部动向，并伺机进行渗透、离间、破坏，延缓其整合速度，让其无暇南顾。待我军准备万全，或其内部生变，再图良策。”
她的策略冷静而精准，既看到了眼前的机遇，也着眼于长远的威胁。
萧天澈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沉声道：“好！便依郡主之策。赵峻，加派斥候，重点监视库莫奚部动向。雷虎，全军操练不得松懈，新装备要尽快形成完全战力。王晋，后勤物资，尤其是箭矢、药品，务必充足！”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领命，战意再次高昂起来。
北境的天空，风云再起。铅灰色的云层自远山压来，仿佛战旗翻涌，预示着一场大战将至。寒风如刀，刮过将士们的铁甲，发出铮鸣之响，却吹不冷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这一次，北境军不再迷茫，不再忧虑。他们挺立在凛冬将至的原野上，手握历经千锤百炼而愈加锋利的刀剑，肩披霜雪与荣耀铸就的战甲。
每一个人都是生与死之间走出的生还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血与铁写成的传奇。
他们彼此信任，目光坚定如北境永不融冻的寒冰。他们渴望的，不再仅仅是生存，而是胜利——一场足以让天地铭记、让敌人胆寒的胜利。
以此来扞卫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并告诉所有觊觎者——犯我天启者，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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