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杨父杨母从县城的卤味铺子回来，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喜气，一进家门便高声唤着：“二嫂！景婳！快出来，有天大的好事！”
二伯母李氏正在灶房忙着晚饭，闻声擦着手出来，笑道：“三弟三弟妹回来了？瞧你们高兴的，莫不是铺子这个月又赚了大钱？”
杨景婳也从自己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
杨母拉着二伯母李氏的手，喜滋滋地道：“比赚大钱还好的好事！是关于咱们婳儿的！”
杨景婳一听是关于自己的，立刻走了过来，眼中带着好奇。
杨父接过话头，声音洪亮：“今日县里‘锦绣坊’的东家夫人亲自来咱们铺子买卤味，闲聊时说起，他们坊里近日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管事嬷嬷！
据说是从宫里放出来的老绣娘，手艺那是顶尖儿的，在宫里伺候过贵人的！如今年纪大了，想回乡养老，被锦绣坊东家三顾茅庐请了去，就是想借她的手艺，带出一批好苗子来，光耀门楣呢！”
杨母迫不及待地补充：“那位东家夫人说，这位嬷嬷眼界高，等闲看不上，这次是破例要公开招收几个有灵性的女弟子，亲自教导！考核就定在后日！
我一听，立马就想到咱们婳儿了！婳儿那手绣活儿，可是得了文家京城小姐们都夸赞的！若是能得了这位宫里嬷嬷的青眼，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宫里出来的绣娘？要收弟子？”
二伯母李氏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儿啊！宫里的嬷嬷！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咱们婳儿要是能学个一星半点，那、那以后……”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以后说亲事，都能往上再挑三挑！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前程！比闷在家里自己绣强千百倍！”
她转头看着杨景婳，眼里放着光：“婳儿！去！必须得去试试！”
杨景婳听着，心脏也怦怦直跳，小脸因兴奋而泛红。她对自己的绣艺是有自信的，但也渴望能得到更专业、更高明的指点。
宫里出来的嬷嬷……光是想想，就让她心生向往。
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嗯！娘，三叔三婶，我想去试试！”
“好！好闺女！”二伯母李氏和杨父杨母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杨老爷子、杨老太太和杨大伯一家闻讯过来，听了也是连连称好，都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于是，第三日一大早，杨景婳特意换上了一身自己新做的、最满意的藕荷色绣缠枝莲纹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二伯母李氏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显得格外郑重。
母女俩跟着杨父杨母，乘坐马车，怀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县城。
锦绣坊今日格外热闹，门口车水马龙，都是听闻消息带着女儿前来应试的人家，其中不乏县城里的富户小姐。
看到这阵仗，二伯母李氏原本满满的信心不由得打了点折扣，悄悄握紧了女儿的手。
考核设在后院一个宽敞的厅堂内。
那位从宫里出来的常嬷嬷端坐上位，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穿着深紫色的缎面褙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谨气度。她身旁站着锦绣坊的东家夫妇。
考核内容并不复杂，一是查看各自带来的往日绣品，二是现场命题，在一小块缎面上绣一朵简单的兰草，限时一炷香。
轮到杨景婳时，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带来的几件绣品呈上——有给文家小姐的玩偶，有之前绣的蝶恋花帕子，还有一方最近绣的寒梅图。
常嬷嬷一件件拿起，仔细查看。起初面色平淡，但看着看着，她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
她尤其拿起那方寒梅图，对着光仔细看了许久，又用手指轻轻触摸上面的针脚。
“这劈丝功夫，是自己琢磨的？”常嬷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
杨景婳恭敬地回答：“回嬷嬷的话，是跟着家里妹妹画的图样，自己试着劈丝配色，慢慢练的。”
常嬷嬷又拿起那个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玩偶，看着那生动活泼的神态和均匀细密的针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玩偶的样式，也是你自己想的？”
“画样是妹妹帮忙的，但缝合填充和最后的绣花，是我自己做的。”杨景婳老实回答。
常嬷嬷不再多问，示意她开始现场考核。
杨景婳定下心神，选好丝线，熟练地劈丝、穿针、落绷。
她的动作或许不如一些常年训练的绣娘那般迅疾，却异常沉稳精准，下针如有神助，一株清雅孤傲的兰草渐渐在缎面上成型，针法干净利落，配色清雅和谐。
一炷香燃尽，所有参加考核的女孩都停下了手。
常嬷嬷走下座位，逐一查看。她在几个女孩面前略微停顿，但最终，停在了杨景婳的绣绷前。她拿起那方小小的缎料，看了良久，又抬头深深看了杨景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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