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银白的庇护所
净化阵列室比想象中更加……干净。
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圆形空间，内壁完全由银白色的晶石构筑。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净化晶柱。那些晶柱排列成复杂的星象图案，此刻大多已经黯淡，只有约三分之一还在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静谧的月夜。
地面中央，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镌刻着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符文阵列，符文间流淌着液态的星辉，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能量回路。平台正上方，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脸盆大小的银色核心——这便是整个净化阵列的“阵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洁净感”。所有混沌的气息、负面的情绪、乃至时间的侵蚀感，都被阻隔在外。这里仿佛是混沌海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坚守着最后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
但也仅此而已。
阿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仍在发光的净化晶柱，每一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晶柱内部的本源星力正在耗尽，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在顽强支撑。
星澈控制台上的记录显示：净化阵列室防护能量剩余4.3%，预计维持时间……最多三日。
“这里……好安静。”小五轻声说道，孩子眼中的痛苦神色明显缓解了许多。净化阵列的力量压制了外界混沌的“低语”，让他终于能喘口气。
余嬷嬷将昏迷的贾瑄轻轻放在平台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自己也瘫坐下来，剧烈喘息。老人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保护公子的意志在强撑。
阿二则迅速检查了整个空间。
净化阵列室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们刚才冲进来的那条通道，现在已经被彻底封死。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或暗门。但在环形墙壁的四面，各有一座半人高的银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没有文字，但当阿二走近时，它们会自主亮起微光，投射出不同的星象图案。
东南角的石碑，投射出星辰轨迹图。
西南角的石碑，投射出能量流转图。
西北角的石碑，投射出结构剖面图。
而东北角的石碑……
阿二走近时，它投射出的，是一副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穿着星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操作着什么。那身影的轮廓……与能源炉控制台前星澈的遗骸，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记录影像？”阿二凝神观察。
影像中的星澈正在快速操作着某个控制界面，同时语速急促地说着什么。但因为是影像记录，没有声音。阿二只能根据口型，结合星澈最后意念中提到的关键词，勉强推测内容：
“……备用核心启动……净化阵列激活……”
“……南侧通道已打开……但支撑不了多久……”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已经抵达此处……”
“……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镇龙渊’与‘渊眼’的……最终真相……”
影像在这里卡顿了一下，变得极其模糊，然后才重新清晰。
星澈的口型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怆：
“……我们……都错了……”
“……‘渊眼’并非外来的入侵者……”
“……它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是星辰的阴影……是秩序的背面……是我们拒绝承认的……‘另一面’……”
影像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
阿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星澈的最后几句话，口型清晰得如同烙印：
“……封印它……只会让它更强大……”
“……唯一的出路……是‘接纳’与‘平衡’……”
“……但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者……希望你们……能走出不同的路……”
影像彻底消散。
石碑的光芒熄灭，恢复沉寂。
阿二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渊眼……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星辰的阴影？秩序的背面？
封印只会让它更强大？
唯一的出路是……接纳与平衡？
这些话，彻底颠覆了他之前对这场“劫难”的认知。
如果星澈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星垣守印使们倾尽所有、付出文明覆灭代价所进行的“封印”，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甚至可能……是加速了灾难的进程？
这太荒谬了。
但星澈没有理由在最后的记录影像中说谎。而且，这个解释似乎能说明一些之前无法理解的现象：为什么渊眼的力量似乎与星力同源却又截然相反？为什么混沌侵蚀总是从秩序最严密的地方开始爆发？为什么守印使们剥离星核化为星锚，反而能延缓侵蚀？
因为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
如同光与影，如同生与死，如同秩序与混沌。
封印影子，影子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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