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六月,上海便已闷热难当,但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沸腾情绪中——距离香港回归,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菲音大楼十二层的办公室里,虞小满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邀请函。烫金的国徽下,“庆祝香港回归祖国文艺晚会”几个字庄重夺目。作为上海文化产业的代表性企业,菲音文化不仅受邀出席,更承担了晚会中两个重要节目的制作。
“央视希望AURORA和MIRAGE能联合表演一个节目,”李嘉佑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节目方案,“导演组的想法是,用一首新歌串联起两代人的对话,展现血脉相连的主题。”
虞小满的目光掠过窗外。远处的工地上,新的高楼正拔地而起,塔吊的长臂在蓝天下缓缓转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而香港的回归,像是一个庄严的注脚,标记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歌写好了吗?”她问。
“嗯,按照你给的思路已经完成,歌名《归途》,歌词改了七稿。”李嘉佑将歌词递过来。
虞小满轻声念着:“……百年漂泊的船,终于看见岸的灯;隔海相望的眼,终于看清彼此容颜……我们是浪花,来自同一片海;我们是星光,点亮同一个夜晚……”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就这首。”她抬起头,声音坚定,“告诉导演组,菲音全力配合。这不是普通的演出,是历史时刻的见证。”
同一时刻,陆怀瑾所在单位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凝重。
墙上挂着大幅的香港地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投影幕布上是倒计时——距离7月1日零时,还有31天7小时42分钟。
“上海是境外媒体聚集的前沿阵地之一,”领导的声音沉稳有力,“也是庆祝活动的重点城市。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所有庆祝活动安全、有序、圆满进行。陆怀瑾同志。”
“到。”陆怀瑾站起身。
“你负责文艺晚会及相关文化场馆的安保统筹。记住,这次任务不同以往,它关乎国家形象,关乎民族尊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明白。”陆怀瑾的回答简短有力。
散会后,他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窗外是上海夏日的午后,梧桐树影婆娑。他想起虞小满这些天熬夜修改节目方案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轻声哼唱《归途》时眼里的光。这一次,他们的战场不同,却向着同一个方向。
6月30日,黄昏。
虞家小楼里热闹非凡。不仅两家人聚齐了,顾临江一家、陆怀远一家也都来了。客厅里临时加了两张大圆桌,摆满了各家带来的拿手菜。最显眼的是电视机——那台29寸的松下画王被搬到客厅中央,红色绸带在两侧垂下。
陆辰星正是满屋跑的年纪。他穿着虞小满特意做的红色小唐装,胸前用金线绣着“1997”的字样,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辰星,来,到爷爷这儿来。”陆父笑着招手。
小家伙跑过去,被外公抱到膝上。陆父指着电视屏幕:“看,等会儿香港就要回家了。”
“回霞?”辰星歪着头,口齿不清,甚至还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重量。
“对,回家。”虞母接过话,声音有些哽咽,“离开了太久,该回来了。”
虞小满和陆怀瑾并肩坐在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陆怀瑾则是熨帖的白衬衫。他们的手在身侧悄然相握,十指紧扣。
晚上七点整,新闻联播开始。屏幕上,北京天安门广场红旗招展,人民大会堂灯火辉煌。接着画面切换到香港,会展中心新翼前的金紫荆广场,中英两国国旗在傍晚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连最闹腾的小志也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晚上十点,直播镜头聚焦到香港会展中心。交接仪式即将开始。
虞小满感到陆怀瑾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她侧过头,看见他下颌线紧绷,眼神专注得近乎锐利——那是他执行任务时的神情。她知道,此刻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正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守护着这个历史时刻的安宁。
“要开始了。”李嘉佑轻声说。他今天也来了,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屏幕上流光溢彩的画面倒映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神。
23时42分,中英两国政府香港政权交接仪式正式开始。
当英国国旗缓缓降下,当《义勇军进行曲》在凌晨的香江之畔奏响,当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区旗冉冉升起——客厅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虞母和陆母相拥而泣,两位父亲摘下眼镜擦拭眼角。顾临晴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小志懵懂地问:“妈妈,你们为什么哭啊?”
周晓丽抱住儿子,声音哽咽:“因为……因为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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