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云苓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九翚四凤冠,赤金点翠,明珠垂旒,沉重得几乎要压断纤细的脖颈,“奴婢为您戴上?”
“嗯。”谢灼华淡淡应了一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
沉重的凤冠压上头顶,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渗入颅骨。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在她眼前切割着熟悉的闺阁景象。就在云苓为她整理最后一缕鬓发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哽咽的喧哗。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姐姐吧!我、我昨夜心悸之症又犯了,吐了血……实在担忧姐姐,怕她也被梦魇冲撞了身子……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声音娇弱可怜,带着病中的喘息,正是她那位“好庶妹”谢清漪!
来了。前世也是这般,在她受册封礼前,谢清漪便“恰巧”犯了心悸之症,吐血晕厥,引得阖府上下侧目,父亲甚至亲自过问。自己心软,允了她靠近,结果她“不小心”打翻了一盏滚烫的参茶,虽未真正伤到,却污了吉服一角,让她在入宫途中狼狈不堪,第一次在萧衍和满朝命妇面前,落了个“御下不严、仪容有失”的轻慢印象,也为日后萧衍借口她“德行有亏”、屡屡扶持谢清漪入宫埋下了伏笔。
谢灼华唇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镜中那双沉静的眸子,瞬间掠过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幽光。
“让她进来。”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外的嘈杂。
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廉价脂粉的甜香先涌了进来。谢清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更显得小脸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被两个粗使婆子半扶半架着,弱柳扶风般挪了进来。一进门,她那双含泪的眸子便精准地锁定了谢灼华,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挣脱开婆子,踉跄着扑跪到谢灼华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吓死漪儿了!”她哭得情真意切,身体微微颤抖,仰起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担忧,“昨夜听闻姐姐梦魇惊悸,漪儿这心……就跟被油煎了似的!我这身子骨不争气,也吐了血,可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姐姐的安危啊!姐姐今日受册封,万金之躯,可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她一边哭诉,一边借着衣袖的遮掩,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却极其隐蔽地、带着一丝狠劲,猛地抓向谢灼华曳地的、用金线密密绣着鸾凤的华贵裙摆!只要用力一扯,这价值连城的吉服必定撕裂!
前世,谢灼华便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扑倒,加上裙摆受力,才狼狈不堪。
然而这一次——
就在谢清漪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光滑的织金锦缎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谢清漪腕骨剧痛,仿佛要被捏碎!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错愕地抬头。
对上的,是谢灼华俯视下来的目光。
隔着晃动的珠旒,谢灼华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往日的温和,没有一丝被“姐妹情深”打动的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谢清漪此刻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骇与一丝被看穿的慌乱。那目光,像淬了剧毒的冰凌,直直刺入谢清漪眼底。
“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领了。”谢灼华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却像冰冷的丝线缠绕上谢清漪的脖颈,“只是这大喜的日子,妹妹这又是吐血,又是哭嚎,还带着一身病气冲撞过来……”她微微一顿,扣着谢清漪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一分,清晰地听到对方压抑的痛哼。
“知道的,说你是关心则乱,”谢灼华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存了什么心思,见不得姐姐好,故意要在今日,给姐姐添堵、给皇家添晦气呢。”
“轰”的一声,如同惊雷在谢清漪脑中炸开!她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手腕上的剧痛提醒着她,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女人,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她轻易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嫡姐谢灼华!
“我……我没有!姐姐!我冤枉啊!”谢清漪惊惶失措地尖叫起来,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谢灼华却在这时倏地松开了手。
谢清漪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精心维持的柔弱姿态荡然无存,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她抬起头,对上谢灼华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怜悯(那怜悯比刀锋更冷)的眼神。
“妹妹身子不适,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谢灼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目光扫过那两个目瞪口呆的粗使婆子,“扶二小姐回去‘静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若再让她带着病气冲撞出来,惊扰了圣驾……”她微微一顿,声音陡然转厉,“仔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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