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介绍一样,就示意随从切开一小块样品分给众人。这是出发前朱慈烺亲自交代的策略:不要只展示成品,要让潜在合作伙伴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材料的品质。
“价格呢?”终于有人问出关键问题。
沈廷杨早有准备:“如果贵方愿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我们可以比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低两成,比果阿的葡萄牙人低三成。而且——”他故意顿了顿,“我们可以用白银、铜钱交易,也可以用货物交换。我们对贵地的枣椰、珍珠、马匹、还有……石油很感兴趣。”
“石油?”一个年轻的阿拉伯商人疑惑道,“那种黑色的、粘稠的、从地底冒出来的东西?那有什么用?”
“照明、润滑、甚至治病。”沈廷杨想起格物院化学所的报告——那些疯子科学家坚信这种“石漆”有巨大价值,“我们愿意用丝绸换石油,一斤丝绸换十桶石油。”
大厅里响起算盘声——不是真正的算盘,而是商人们心中的计算。石油在本地几乎一文不值,只有最穷的牧民才用它点灯。如果能换来东方珍宝……
“但有个问题。”赛义德港务官说话了,“即使我们愿意交易,货物如何运输?葡萄牙人控制着海峡,对所有非葡萄牙船只征收重税。你们的船虽然强大,但毕竟只有六艘,不可能长期与整个葡萄牙舰队对抗。”
沈廷杨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丝绸地图,在桌上铺开。那是皇城司耗费三年搜集绘制的波斯湾详图,标注了每个部落的势力范围、每个港口的深浅、每条航线的季风规律。
“葡萄牙人的确控制着霍尔木兹堡。”沈廷杨的手指点在城堡位置,“但他们真正能控制的,只有城堡火炮射程之内的水域——大约三里。而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有十二里宽。”
他抬头看向众人:“如果我们不从海峡最窄处通过呢?”
一个老船长模样的阿拉伯人凑近地图,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想走……南线?”
沈廷杨点头。他的手指从马斯喀特向东,划过一片看似空旷的海域:“这里,距海岸二十里外,水深依然足够大型船只通行。葡萄牙人的岸防炮打不到这么远。我们测算过,从马斯喀特出发,走这条外海航线绕过霍尔木兹角,只比走海峡多一天航程。”
大厅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那片海域暗礁密布!”“季风季节风浪太大!”
沈廷杨平静地等待议论稍歇,才缓缓道:“我们有三样东西。第一,精确的海图。”他指了指地图,“上面标注了每一处暗礁的准确位置和深度,是十年来大明商船秘密勘测的结果。”
“第二,新式航海仪器。”他示意随从捧上一个木盒,打开后是一套黄铜制成的六分仪、罗经和计时沙漏,“可以精确测定位置,即使在外海也不会迷航。”
“第三,”他目光扫过全场,“我们有足够的武力护航。葡萄牙人在波斯湾只有五艘像样的战舰,而我们的‘镇海级’一艘就可以对抗他们两艘。如果他们敢到外海拦截,我们求之不得。”
沉默。长久的沉默。
商人们互相交换眼神。这些精明的生意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条避开葡萄牙盘剥的秘密航线,一个强大到足以提供保护的贸易伙伴,还有来自东方的、利润惊人的货物……
“但你们想要什么?”赛义德代表所有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不仅仅是做生意吧?”
沈廷杨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码头方向:“我们希望租借一块土地,建立商站和仓库。面积不用大,五十亩足矣。我们可以按年支付租金,价格是市价的两倍。商站内适用大明法律,但对外事务尊重贵国主权。另外——”
他转身,一字一句道:“我们愿意与阿曼签订《共同防御条约》。如果葡萄牙人攻击马斯喀特,大明舰队将提供保护;反之,如果我们在波斯湾遭受攻击,希望阿曼能提供港口避难和补给。”
这是太子战略中最关键的一环:不是殖民,不是征服,而是建立基于共同利益的同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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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尼兹瓦绿宫。
阿曼伊玛目纳西尔·本·穆尔希德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他坐在铺着驼毛毯的宝座上,听完赛义德的汇报,又仔细查看了沈廷杨带来的礼物——一套十二件的青花瓷餐具、十匹各色云锦、以及一盒顶级茶叶。
“他们真能对抗葡萄牙人?”伊玛目问的不是赛义德,而是站在一旁的军事顾问,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将军。
老将军沉吟道:“我观察了他们的战舰。船体设计前所未见,速度很快,侧舷炮窗多达三十个。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士兵。”他回忆着码头上的陆战队,“纪律严明,装备统一,行动整齐划一。这不是普通商船护卫,是真正的精锐。”
伊玛目把玩着一只瓷杯,忽然问:“他们如何看待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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