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苦笑:“儿臣已命礼部在各州县张贴《澳洲实情告示》,配以图画,说明当地物产风土。但乡民多不识字,谣言传得比告示快。”
“所以需要第一批成功移民现身说法。”朱由检合上报告,“等李四这批人到了澳洲,站稳脚跟,给家里写信,寄回些澳洲特产,甚至银钱——那时,谣言不攻自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广州划到澳洲:“但最关键还是降低死亡率。方以智的报告说,旧式移民船死亡率高的原因有三:通风不良引发疫病、饮食单调导致坏血病、拥挤肮脏滋生虱鼠。新船解决了前两项,第三项还需看实际效果。”
“儿臣已命太医院编写《航海卫生手册》,内容浅显,配以图画,将发往各移民船。”朱慈烺禀报道,“另,格物院农科所培育出一种‘豆芽菜’,可在船舱内用木盘培育,七日可食,能防坏血病。此法简单,已传授给各船厨工。”
朱由检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这些细节的完善,正是治理能力的体现。
“还有一事,”朱慈烺继续道,“儿臣查阅旧档,发现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时,船队携带大量黄豆、绿豆,船员常发豆芽为菜,故远航数年,少见坏血病。此乃古人智慧,今人反忘却了。”
“所以要多读史,多思辨。”朱由检道,“古人智慧与格物新知结合,方能成事。”
这时,王承恩送进一份刚到的电报。朱由检展开,脸上露出笑容:“新金陵镇发来的。张岱探险队已返回,带回详细测绘地图,确认草原面积至少五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半个浙江省。更妙的是,他们与那个土着部落建立了联系,换来三十头‘美利奴羊’的种羊——这种羊毛长而细软,远胜中原土羊。”
“五万平方公里草原……”朱慈烺快速计算,“若每亩草原养羊一只,可养羊……七百五十万只!每只羊年产毛五斤,便是三千七百五十万斤羊毛!”
“这才是澳洲真正的价值。”朱由检目光炯炯,“黄金会采尽,羊毛却年年可剪。传旨给新金陵镇:立即着手建立种羊场,繁殖美利奴羊;同时规划牧场,招募移民转为牧工。告诉那些淘金者——淘金可能血本无归,养羊却稳赚不赔。”
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蓝图,正在他脑中成型:澳洲草原养羊,羊毛运回松江、苏州纺织成呢绒,呢绒销往国内乃至海外。这比单纯淘金,更可持续,更能吸纳移民。
“对了,”朱由检想起一事,“告诉移民署,下一批移民中,多招些有纺织经验的妇人。澳洲未来不仅需要农夫牧工,也需要纺织工。”
“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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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第二十七天,“抚远号”遭遇了出航以来最大的风暴。
狂风掀起五六丈高的巨浪,船体剧烈摇晃,舱内一片狼藉。李四死死抱住呕吐不止的母亲,王氏用布带将自己和两个孩子捆在铺位上。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呻吟、物品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大家稳住!”船工在走廊里大喊,“抓紧固定物!不要乱动!”
李四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在河南老家,再苦再难,脚踩的是实地。而现在,这艘船在怒海中如同一片叶子,随时可能倾覆。
“四哥……我们会死吗?”王氏颤声问。
“不会!”李四咬牙道,“朝廷花了这么大本钱送我们过去,不会让我们死在海上的!”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舱门外传来医官的声音:“各舱注意!分发姜汤和晕船药!每户来一人领取!”
李四安顿好母亲,跌跌撞撞爬出舱门。走廊里,几名船童正端着大木桶,挨个分发热气腾腾的姜汤。那姜汤里似乎还加了糖,喝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头直抵胃部,晕眩感竟真的减轻了些。
“这位大哥,拿好药。”一个满脸雀斑的船童塞给李四几粒黑色药丸,“晕得厉害时含一粒在舌下。记住,别吞下去。”
李四道谢后回到舱内,将姜汤分给家人。赵氏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这朝廷……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
风暴持续了一夜。天亮时,风浪渐息。李四爬上甲板,只见海面已恢复平静,朝阳将万道金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几个早起的移民趴在船舷边,指着远方惊呼:“看!海豚!”
一群海豚正追逐着船首激起的浪花,时而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那充满生命力的景象,让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人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李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忽然觉得,也许前路并非全是艰险。
船工开始敲钟集合。方以智亲自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却精神抖擞:“昨夜风暴,无一伤亡!这说明我们的船坚固,我们的制度有效!再有三十日,就能看见澳洲大陆了!诸位,坚持住!”
移民们爆发出疲惫却由衷的欢呼。
李四望向东方。在那海天相接处,有一片新的土地在等待他们。
那里没有地主的欺压,没有黄河的泛滥,只有等着开垦的荒地,和改变命运的机会。
代价巨大,但值得一搏。
船继续前行,向着南方,向着那个被传说与希望笼罩的新大陆。
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数千移民踏上了那片土地。有的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站了起来,用简陋的工具,在陌生的土地上,开始建造新的家园。
这就是文明拓展的代价,也是文明延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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