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湾外海,晨雾初散。
郑芝龙的舰队刚刚完成利根川之战的伤员转运和弹药补给,正停泊在浦贺水道入口处休整。八十三艘战船中,有三十余艘在平原决战期间承担了沿岸炮火支援任务,弹药消耗过半。另有十几艘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不同程度损伤,虽经紧急修补,但战力未复。
“镇海”号旗舰的甲板上,郑芝龙正与宋献策、刘文柄等将领商议下一步进攻江户的部署。突然,了望塔上传来凄厉的警哨:
“东北方向!大批帆影!不是日本船!”
郑芝龙猛地抬头,夺过亲兵手中的千里镜。镜筒中,东北方的海平面上,桅杆如林般刺破晨雾——不是日本关船那种低矮的桅杆,而是高大的三桅甚至四桅,帆式奇特,船身狭长。
“荷兰人……”郑芝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来得太快了。按照戚盘宗的预警,荷兰舰队至少还要一天才能抵达。显然,科恩用了某种方法加速了航行,或者……他早就潜伏在附近海域,就等郑芝龙与幕府军血战之后,趁虚而入。
“传令!所有战船起锚!列战斗队形!”郑芝龙嘶声下令,“火速通知岸上的吴三桂,准备沿岸炮台支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荷兰舰队显然早已完成战斗准备,一进入射程就展开了攻击队形。十二艘重型夹板战舰排成纵列,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三十艘快船分成两翼包抄,二十艘武装商船则直扑明军舰队后方,试图截断退路。
战术意图很明显:用主力战舰正面碾压,用快船骚扰侧翼,用武装商船堵死后路,全歼明军主力于江户湾口。
“开炮!”
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上,总督科恩亲自下达了攻击命令。这位老谋深算的殖民者站在指挥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趁明军主力疲惫、补给不足、又刚经历陆战消耗的时机,一举摧毁大明在东海的最强舰队。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将独霸日本贸易,甚至可能趁势夺取台湾以北的所有航线。
第一轮齐射如雷霆般降临。
荷兰人的火炮射程比明军更远,精度更高,弹种也更丰富。实心弹、链弹、葡萄弹……如暴雨般砸向明军舰队。三艘明军福船在起锚过程中被链弹击中桅杆,船帆撕裂,失去动力。一艘“镇”字号大舰被24磅重炮击中水线,船体破裂,海水疯狂涌入。
“总兵!左翼被突破了!”
“总兵!戚盘宗将军的座舰中弹起火!”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四周不断升起的火光和浓烟,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手中可用战船虽多,但半数带伤,弹药不足,将士疲惫。而荷兰人的舰队是养精蓄锐已久,装备精良,战术先进。
更要命的是,荷兰人显然研究过明军的战法。他们的快船专门攻击明军舰队的薄弱环节——那些负责指挥和通信的哨船、那些载有伤员的运输船、那些正在装填弹药的炮船。
“传令各船,收缩阵型,向海岸方向撤退!”郑芝龙咬牙下令,“利用沿岸炮台掩护,能拖多久拖多久!”
但荷兰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科恩早已看穿了郑芝龙的意图。他下令舰队加速切入,用重型夹板战舰封住明军退向海岸的路线,同时派快船抢占沿岸炮台的射击角度,用精准的炮火压制炮台。
战局迅速恶化。
半个时辰后,明军已有十七艘战船沉没或失去战斗力,伤亡超过两千人。荷兰舰队仅损失三艘快船,主力完好无损。
“总兵,这样下去不行!”宋献策满脸烟尘,声音嘶哑,“我们的炮弹快打光了,荷兰人的弹药还很充足!”
郑芝龙死死盯着战场。他看到“镇海”号左侧的一艘福船被荷兰夹板船连续击中,船体断成两截,水手们纷纷跳海。他看到右翼的一队哨船被荷兰快船围剿,全部战沉。他看到后方的运输船队正在被武装商船屠杀,船上的伤员和补给正在沉入海底。
绝境。
“陛下,您说的后手呢?臣可让您。。。。。唉。。。”
二十年的海上生涯,郑芝龙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当年在澎湖打荷兰人,虽然艰难,但背后有大明水师支援。后来在福建沿海打海盗,虽然凶险,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可现在……
“发信号弹。”郑芝龙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硝烟中依然闪着寒光,“红色三发——全军死战,向东北方向突围。”
红色信号弹升空,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炸开,如三朵血花。
这是郑芝龙舰队最高等级的绝境信号:战至最后一船,绝不投降,向指定方向做自杀式冲锋,能撞沉一艘敌舰是一艘。
所有还能战斗的明军战船都看到了这个信号。短暂的沉默后,各船同时升起死战旗——那是黑色的旗帜,上面用白线绣着一个巨大的“死”字。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残存的五十余艘明军战船,默默调整方向,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列,船头对准荷兰主力舰队最中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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