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接过地图,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标注着红点的据点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顺义、怀柔的位置 —— 这些地方距离京城最近的不足百里,如同楔入京畿腹地的钉子。
“臣令缇骑乔装成货郎、农户,潜入这些据点周边暗访,发现院墙高筑,守卫森严,院内设有隐秘地窖,藏有未登记的粮秣与铁料。” 骆养性补充道,“据抓获的据点管事招供,这些地方‘只接特定客人,不做散客生意’,且每年秋冬都会囤积大量物资,却从无对外售卖的记录。臣推断,此极可能为晋商替建奴预置之秘密前进补给点!一旦虏骑破口入塞,这些深入京畿腹地的据点,便可为其提供粮草、歇马、乃至情报支持,极大延长其寇掠时间,甚至直接威胁京城安危,遗祸无穷!”
“好一个‘应急之用’!” 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冷澈如冰泉,不带一丝温度,“这是把刀子,预先埋在了朕的卧榻之旁!”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骆养性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依你之见,这些据点目前可曾被启用?建奴方面是否知晓具体位置?”
骆养性谨慎答道:“回陛下,据账册核查与暗访结果,这些据点近年确有零星物资进出,但规模不大,似是维持日常运转的状态。其经营皆通过当地代理人,对外宣称是‘晋商远房亲戚的产业’,隐秘性极强。至于建奴是否尽数知晓所有据点位置,是否有细作定期接头,臣已令缇骑对其中三处关键据点进行二十四小时外围监控,暂未打草惊蛇,后续需进一步侦查核实。”
朱由检沉吟良久,眼中锐光闪动,心中已然盘算清楚。这些据点既是晋商通敌的罪证,也是反制建奴的绝佳棋子 —— 与其贸然拔除,不如将计就计,化为自己棋盘上的杀着。
“传朕旨意!” 朱由检猛地抬手,语气斩钉截铁,“第一,关于查抄财物的处置:”
“除预留二十万两白银,按军功等级赏赐此番查办晋商、平定大同兵变的有功将士与官吏外,其余金银尽数入库,充实国帑;”
“粮秣布匹,调拨五万石粮食、十万匹棉布至陕西灾区,缓解赈济压力;余下粮秣、布匹及铁料、硝磺,优先调拨九边各镇,补充边军军需,尤其是大同镇的革新整训,需全力保障;”
“查抄的田产房契,由户部牵头,联合锦衣卫、都察院成立专项清查组,逐一厘清来源:凡属被晋商巧取豪夺、强买强卖的民产,一律核实发还原主;其余无主产业或充公,或按市价出售,所得款项单独立账,专款专用;”
“盐引、茶引及债权,由户部统一接管,择机变现,所得资金优先用于京营新军的装备改良与九边防务升级;涉及的债务往来,需核查是否存在胁迫借贷,酌情减免或追缴,不得牵连无辜。”
“第二,关于建奴秘密补给点的处置:” 朱由检指尖再次点向地图,“即刻增派精锐缇骑,对所有十一处据点实施全天候秘密监控,不得暴露行迹;令锦衣卫暗线渗入据点周边,摸清守卫换班规律、物资流转渠道及可能存在的建奴接头人;暂不动手拔除,待摸清建奴与据点的联络方式后,再做打算!”
这一番处置,既有对财富的合理分配,又有对隐患的精准利用,将晋商的 “金山” 化为稳固江山、反制外敌的 “赌注”,更将敌人预先埋下的 “毒刺”,转化为自己棋局中的 “新子”,思路深远,令人叹服。骆养性站在一旁,心中暗自钦佩,愈发觉得这位年轻皇帝的城府与远见,远超常人。
“养性,” 朱由检忽然换了称呼,语气稍缓,打破了殿内的凝重,“此番晋案,你办得不错。迅捷、周密、洞察关窍,没有辜负朕的托付。”
骆养性心中一热,连忙躬身谢恩:“此皆陛下运筹帷幄、圣虑深远,臣不过遵旨行事,不敢居功。”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但话锋随即微转,目光如炬般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敲打:“朕知你前番听闻京中宫变变故,心有所忧,曾上书恳请回京护驾。这份忧君之心,可嘉。”
骆养性心头一跳,额角瞬间渗出细汗 —— 他当时的确因担忧皇帝安危,生出过弃案回京的念头,没想到终究没能瞒过皇帝的耳目。他连忙离座跪倒,叩首道:“陛下明察!臣当时一时糊涂,只念及陛下安危,险些忽略晋案全局,实乃罪该万死!”
“起来吧。” 朱由检语气恢复平淡,既无怒意,也无苛责,“谋国之忠,首在专任。朕将晋案托付于你,便是将北地隐患之一端尽付你手。当是时也,京中虽有变故,但曹化淳、王承恩等人足以应对,且逆党已呈败势;而晋案关乎边军补给、外敌动向,若你中途折返,不仅可能让晋商余党漏网,那些秘密补给点的线索也可能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期许:“好在,你终究遵旨留下了,且深耕细作,才有今日这般大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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