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将曹化淳的密报不动声色地压在了御案最底层,与一堆寻常奏疏混在一起,看不出半点异常。他没有立刻雷霆发作,而是通过王承恩传回一道密谕:“外面肯定还有大鱼,深挖所有关联,理清人物脉络与资金流向,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许惊动嫌疑之人分毫,放长线钓大鱼。”
帝王的沉着与隐忍,让本就谨慎的曹化淳更添了几分戒惧。他深知,此刻的每一步都关乎全局,稍有差池便可能打草惊蛇,让潜伏的敌人遁形。于是,这位执掌东厂的老宦官,如同暗夜中织网的蜘蛛,悄然收紧了调查的罗网,将每一条线索都延伸到极致。
药铺渠道的线索仍在艰难追查; 那些用于提炼七星海棠汁的原料,最终指向了几个匿名的隐秘账户,而账户的资金往来,隐约与几位失势勋贵的旁支产业有关。但这条线牵扯甚广,且账户层层嵌套,短期内难以查清核心。曹化淳当机立断,将更多精力投向了婉如这条线 ;
他重新梳理了婉如入宫后的所有人际往来,从宫女、太监到朝中官员;排查筛选。此前查明的关系多是寻常交集,并无异常。直到第三遍复盘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浮出了水面:在皇帝中毒前约莫十天,秘书班的柳芸曾赠予婉如一个绣工精巧的香囊。
柳芸在秘书班中年纪稍长,待人温和,平日里与婉如走得颇近,两人常趁值守间隙闲聊家常,关系十分融洽。那日午后,两人在御花园的回廊下相遇,柳芸看着婉如眉宇间的疲惫,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兰草纹样的香囊,柔声劝道:“妹妹近来在御前当值,定然操劳得紧。这香囊是我母亲亲手绣制的,里面装了些宁神静气的香草,你带在身边,或许能宽慰一二。”
婉如彼时正因御前差事繁重而心烦,见柳芸如此关怀,心中感激不已,连声道谢后便将香囊贴身收好,之后几日也时常佩戴在身上。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宫中女子间寻常的善意赠予与相互安慰,从未多想。
曹化淳得知此事,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让人将从婉如处收缴的香囊碎片再次送检,心腹药师反复甄别后,终于确认:香囊中除了茉莉、薰衣草等寻常干花外,那些极其细微的深褐色 “冥罗根” 碎屑,正是混杂在柳芸所赠的香囊填充物之中!这些碎屑分量极轻,气味被浓郁的花香彻底掩盖,若非刻意拆解查验,绝无可能被发现。
“柳芸!皇帝秘书班的人!” 曹化淳指尖冰凉。秘书班是皇帝的核心亲信班底,负责处理机要文书、草拟诏令,甚至参与《大明周报》的撰稿,能接触到大量朝廷核心动向与皇帝的日常安排。若连这个圈层都被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 敌人等于在皇帝身边安插了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立刻调动最精锐的暗探,对柳芸展开全方位监控:白日跟踪她的行踪,记录她与任何人的接触;夜间潜入她的住处,搜查是否有隐秘书信、账目或可疑物品;同时,回溯她的所有背景资料,试图找到她与阴谋集团的关联。
柳芸的明面上的履历堪称完美: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父亲曾是地方知县,为官清廉,她本人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秘书班,平日工作勤恳,待人谦和,从未有过任何劣迹。这样的背景,几乎让人找不到怀疑的理由。但曹化淳深知,越是完美的表象,越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没有放弃,而是动用了东厂留存的旧有档案与人脉,开始深挖她的远亲与故交。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天后,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柳芸的一位远房表叔,曾在阉党巨头王体乾得势时,在其京郊的外宅中担任账房先生,负责打理灰色收入与产业往来。魏忠贤倒台后,王体乾失势被边缘化,这位表叔也辞去了职务,回到老家隐居,从此与柳芸断了明面上的往来。但这层被刻意掩盖的关系,足以成为暗中勾连的桥梁 —— 王体乾极有可能通过这位表叔,胁迫或利诱柳芸加入阴谋。
在追查柳芸的同时,曹化淳对王体乾、李永桢、刘荣三人的监控也有了更深的突破。
王体乾虽已被边缘化,失去了往日的权势,但并未真正安分。曹化淳的暗探发现,他时常以 “礼佛”“养病” 为由,前往城外的古寺,而每次前往,总能 “偶遇” 几位同样失势的勋贵 —— 其中包括因贪渎被削爵的定远侯邓文明、因纵仆行凶被申饬后革去实权的应城伯孙廷勋等人。这些人昔日皆是朝中权贵,如今或失爵、或夺权,心中对朱由检的新政与清算积弊之举早已心怀怨恨。
暗探潜伏在寺庙周围,虽无法听清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但从他们警惕的神色、隐秘的会面方式来看,绝非单纯的 “叙旧”。有时,他们还会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私宅 “品茗”,私宅的主人是一位早已致仕的老御史,而这位御史的儿子,正是当年依附王体乾的爪牙。显然,这处私宅已成为他们暗中联络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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