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瘫软般躬身,声音颤抖:“陛下…… 此乃…… 此乃欧罗巴旧俗…… 并非…… 并非我教核心教义……”
“并非什么?” 朱由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并非核心教义?还是并非普遍事实?汤先生,朕读过一些西学典籍,也知晓些许泰西旧事。朕只是想确认,若天主教在大明广泛传播,这套‘君权神授’且‘神权高于君权’的规矩,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汤若望哑口无言。他无法否认,因为这正是天主教会在欧洲政治体系中扮演的关键角色,是他无法回避的信仰根基。
第一记重拳的效果已然显现,朱由检适时转移焦点,攻势却未减弱。他看向面色苍白的王徵,语气变得 “关切” 而 “无奈”:“王爱卿,” 朱由检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惋惜,“你年近半百,学问渊博,为人敦厚,朕甚为倚重。然,朕听闻你至今膝下犹虚,为何不纳一房妾室,以延血脉、承欢膝下,全人伦之乐?可是因为…… 天主教教规所限,视纳妾为罪恶,故而不敢为之?”
王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挣扎、愧疚交织在一起,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攥着官袍下摆,声音细若蚊蚋:“臣…… 臣确因教规所限…… 有负祖宗之望……”
朱由检再次长叹,声音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乃我华夏千年奉行之伦常,是维系家族、稳固社会的根基。王爱卿,你饱读诗书,当知孝道之重。如今,竟因信奉异域之教,而要行此‘不孝’之事吗?这让朕,如何向你的列祖列宗交代?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这‘道德之士’?”
不等王徵回应,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如刀,字字直指泰西贵族的私德疮疤,哪里还有半分此前的平和:“朕翻阅泰西史书,最心惊者,非其邦国征伐之频,而是贵族阶层那泛滥成灾的私德败坏!”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开始 “揭短”:“你等可知?泰西贵族之间,私通成风,秽乱不堪!叔嫂私通、姑侄苟合者,史书上记了多少?为攀附权势,贵族女子嫁与老者为妻,转头便与夫家子弟暗通款曲;男子坐拥爵位,却在外养着数十情人,连近亲之妇都不放过!更有甚者,夫妻各有私好,彼此心照不宣,将人伦廉耻抛诸脑后 —— 这等寡廉鲜耻之事,在你泰西贵族圈里,竟似寻常!不少人还以此为荣。。。。”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看着汤若望愈发苍白的脸,继续加码,将私德败坏与权力私欲捆在一起:“便是那所谓‘正统’的王室、权臣,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法兰克宫相丕平,为篡位弑主,转头却要教皇加冕洗白;英吉利国王亨利八世,为娶新欢,竟不惜与发妻决裂、与教皇反目,连自创教派都做得出来!他们在权力场上不择手段,在私德上更是糜烂不堪 —— 一边打着‘上帝荣光’的旗号,一边做着罔顾人伦的丑事,这便是你泰西所谓的‘文明’?”
他加重语气,字字诛心:“汤先生,你教规里严斥‘淫邪’,可为何对这些贵族的秽乱行径视而不见?为何不派教士去王宫贵族府中,斥责他们的苟且?反倒对我大明臣民‘纳妾延嗣’的孝行严加苛责?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双重标准 —— 对己宽,对人严;对权贵纵,对百姓厉?”
汤若望试图辩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陛下…… 人人皆有原罪,皆有软弱之时…… 教会不会鼓励…… 只会劝诫……”
“哦?” 朱由检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原罪就能解释一切?那要律法何用?要伦理何用?因为人有罪,所以就可以对某些恶行网开一面,却对另一些基于我华夏千年传统的孝行严加斥责?这道理,恕朕实在难以理解。”
连续两轮灵魂拷问,已让徐光启、宋应星、王徵三人彻底清醒,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官袍。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西学的光芒,却未曾深究其信仰体系背后,隐藏着对大明现有政治秩序和伦理根基的巨大冲击 —— 那是一种与华夏文明格格不入的价值体系,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
朱由检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静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其教义,欲凌驾于王权之上,动摇朕统治之根本;其规矩,冲击我孝道人伦,破坏家族社会之稳定;其自身历史,亦非一片净土,难以自圆其说。如此格格不入之体系,若任其毫无限制地在大明传播,与士绅百姓混杂,久而久之,岂不是要动摇我大明立国之本,撕裂我华夏千年文脉?届时,引发的恐怕不是福音,而是无穷无尽的思想混乱与社会动荡!三位爱卿,汤先生,你们可曾想过此等后果?”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徐光启、宋应星、王徵三人早已心悦诚服,甚至带着后怕 —— 若非皇帝今日点破,他们险些因学术执念,给大明引来灭顶之灾。他们终于明白,皇帝那看似 “不近人情” 的限制背后,是何等深远的忧虑与高超的政治智慧。这已绝非简单的学术交流问题,而是关乎江山社稷能否安稳延续的根本性政治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