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总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认真地盯着沙盘琢磨片刻,拍了拍大腿:“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就按你说的,再推演一遍!”
“这是…… 沙盘推演?士兵也能参与决策?” 袁可立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推翻,声音都有些发飘。
“为何不能?” 朱由检笑得坦然,“仗是大家一起打的,最了解战场细节、最清楚士兵体能极限的,往往就是这些底层士兵。让他们参与推演,不仅能集思广益,找到更稳妥的战术,更能让他们明白上级的作战意图,执行起来才会更坚决、更灵活。这叫…… 军事民主化试点,让士兵也有话语权。”
军事…… 民主?袁可立觉得这个词烫得厉害,舌尖都有些发颤。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 “治军” 的所有认知。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二人穿过校场,经过一排整齐的营房,朱由检示意他可以进去看看。袁可立狐疑地推开门,瞬间便愣在原地,仿佛走错了地方。
营房内干净得不像话!每一张床铺上的被子都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如同一块块精心切割的豆腐干(朱由检内心偷笑:嘿嘿,豆腐块果然是穿越者的必备治军技能)。士兵的个人物品 —— 水壶、腰带、军服,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间距丝毫不差;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墙角的武器架上,长枪、火铳排列得笔直,枪尖朝下,透着肃杀之气。
“这…… 这是兵营?” 袁可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这比许多文官的书房还要整洁!老臣带兵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营房!”
“内务整洁,能反映一支军队的纪律性和精神面貌。” 朱由检得意地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将士们在整洁的环境中生活,能养成严谨细致的习惯,打仗时也能少犯疏漏。当然,这也有助于减少疾病传播,让军队保持充足战力。旁边那间小黑屋看见没?那就是‘禁闭室’,犯了错的士兵就关在里面反省,不许打骂,只让他自己想明白错在哪。效果嘛…… 出奇的好,几个原本的刺头,关过一次就老实了。”
袁可立看着那扇紧闭的小黑门,心里五味杂陈。不用体罚打骂,仅凭关禁闭反省,就能让桀骜不驯的兵痞听话?这简直颠覆了他几十年信奉的 “棍棒底下出精兵” 的治军理念!
随后,二人又参观了 “文化课堂”。只见数十名士兵围坐在长条桌旁,手里捧着统一的识字课本,跟着宣导司的官员大声朗读,声音洪亮;几名不识字的老兵,正缠着教官请教笔画,眼神里满是求知欲;墙角的桌子上,还摆着算盘,几名士兵在练习算数,为日后管理粮草、辨认军械做准备。
接着是体能训练区。单双杠、爬绳、障碍场等古怪的器械一字排开,士兵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往下淌,却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脸上非但没有苦色,反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乐在其中。
最后,二人来到饭堂,正好赶上士兵们开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米香,饭堂内,士兵们排队打饭,秩序井然。袁可立偷偷瞄了一眼菜盆 —— 白米饭、炖猪肉、炒青菜,还有一碗热乎乎的汤,这伙食标准,比许多卫所的军官还要好,让他暗自咋舌。
更让他震惊的是,朱由检居然径直走到打饭窗口,接过炊事兵递来的一个白面馒头和一碗菜,便走到操场边,随意找了个地方蹲下,和身边的士兵们一起吃了起来!士兵们见状,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纷纷围了过来,兴奋地跟皇帝打招呼,七嘴八舌地说着训练的趣事,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亲近,仿佛面对的不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而是并肩作战的兄长。
“陛下,您也吃这个啊!今天的猪肉炖得真烂!”
“陛下,昨天的障碍跑,俺跑了第一!”
“陛下,宣导司教的字,俺已经认识五十个了!”
朱由检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笑着回应,时不时还问问士兵们的家乡、家人,语气亲切得不像话。
袁可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支纪律严明又充满活力、装备精良又士气高昂、既熟悉又陌生的军队,他感觉自己几十年形成的世界观、军事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如同被巨浪席卷的堤坝,摇摇欲坠。
不打骂,士兵反而更守纪律?
学文化,士兵反而更明事理?
伙食好,士兵反而更肯卖命?
皇帝与士兵同吃同训,反而赢得了比高压统治更牢固的忠诚?
这一切,都与他熟知的 “慈不掌兵”“严师出高徒” 的理念背道而驰,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场上,给那些年轻、黝黑、充满朝气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朱由检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上的碎屑走过来,看着一脸震撼、仿佛还在消化这一切的袁可立,笑着打趣:“袁老,怎么样?朕说的‘新式军队’,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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