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主帅,朱由检话锋一转,又抛出另一项任命,语气依旧沉稳:“然,辽东百废待兴,仅靠现有兵力不足以破局,需编练新军,以固根本。朕闻原宁前兵备佥事袁崇焕,熟知辽事,勇于任事,昔年坚守宁远,以红夷大炮击伤奴酋努尔哈赤,立下奇功。朕意,起复袁崇焕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赞理军务,专司负责招募辽民、编练新军一事,为孙师之副贰,众卿以为如何?”
若说任命孙承宗的争议是 “担忧”,那任命袁崇焕的争议便是 “反对”。此人能力虽有,却性情刚愎,眼高于顶,当年宁远大捷后,便因与经略王在晋政见不合而直接上书天子,丝毫不顾及官场规矩;更曾私下与后金议和,引发朝中诸多非议。
“陛下三思!” 御史毛羽健立刻出班反对,语气急切,“袁崇焕性情急躁,刚愎自用,当年与同僚多有不和,恐难与孙阁老协同办事,反而误了新军编练!”
“陛下,此人野心勃勃,当年擅议议和,已属越权!若授以巡抚之职,手握兵权,恐生事端!” 另一名给事中也连忙附和,言辞激烈。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比刚才任命孙承宗时更为汹涌。这次,不等朱由检示意,施凤来便再次出列,力排众议:“陛下!袁崇焕虽有瑕疵,然其知兵敢战,于辽事确有独到见地!当年宁远孤城,兵不满万,面对努尔哈赤数十万大军,正是他力排众议,坚守孤城,才创下‘宁远大捷’的奇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令其专司练兵,正可发挥其长,避其短!且有孙阁老在上统筹全局,居中调和,必能驾驭得当,使其不敢恣意妄为!用人当用其长,若因些许瑕疵而弃良将,实乃国之损失!老臣以为,此任命妥当!”
首辅再次力挺,加之皇帝明显属意,反对的声音终究未能掀起太大波澜。朱由检见状,不再给群臣争论的机会,直接拍板:“既如此,此事便定了!”
他看向吏部尚书王永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尚书,孙师与袁崇焕的任命文书,由你吏部即刻办理!行文袁崇焕,不必来京述职,直接奔赴辽东,听候孙师调遣!”
“臣,遵旨!” 王永光出列领命,心中暗自感叹 —— 这位年轻皇帝,行事果然雷厉风行,不容置喙。
然而,辽东最大的难题,从来不是人事,而是钱粮。朱由检适时地抛出这个沉重的话题,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忧虑:“孙师即将赴任,袁崇焕编练新军,皆需钱粮支撑。朕听闻,辽东各镇欠饷已达半年之久,士兵无粮无饷,军心浮动,随时可能生变,此乃燃眉之急!户部,如今国库情况如何?能否拨付一笔饷银,以解辽东燃眉之急?”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户部官员身上。如今的户部,尚书黄运泰因渎职刚被罢免,新任尚书毕自严尚未到任,只有左右侍郎在场。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苦色,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户部左侍郎李起元硬着头皮出班,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国库…… 国库如今空虚异常!各地税银因灾荒、战乱,迟迟未能解送,截至上月,仅到账三成!九边军饷已拖欠三个月,陕西、山西赈灾款尚缺口百万两,实在是…… 实在是拿不出额外银两供给辽东啊!”
右侍郎周士朴连忙补充,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陛下,非是臣等推诿,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户部度支,全靠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辽东欠饷累计已达一百八十万两,若要补发欠饷、支撑新军编练,至少需三百万两,臣等实在筹措无门!或可待毕尚书到任后,再行商议开源节流之法,或许…… 或许能寻出些头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 穷。并且不约而同地将希望寄托在尚未上任的毕自严身上,仿佛这位新尚书是能点石成金的财神爷。
朝堂上的其他官员,无论是东林党人、阉党残余,还是中立派,此刻都默不作声。谁都知道国库空虚是事实,谁也不想把这个天大的烂摊子揽到自己身上,更不想触皇帝的霉头。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殿外传来的风声,格外清晰。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 他早料到户部会哭穷,却没想到竟穷到这般地步。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脸上渐渐露出一种仿佛下了极大决心的 “肉痛” 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唉…… 罢了!国库艰难,朕亦知晓。可辽东乃国之门户,将士们浴血奋战,岂能让他们饥寒交迫?动摇军心,便是动摇国本!”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决然,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王伴伴!”
“老奴在!” 王承恩连忙应声,躬身上前。
“传朕旨意,从朕的内库中,拨出白银二百万两!” 朱由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这内库的银子,是皇室的私房钱,是用来供养后宫、修缮宫殿、赏赐近臣的,如今为了辽东,他不得不忍痛拿出大半,“即刻解送辽东,交由孙师统筹!优先补发欠饷,稳定军心;剩余部分,用于整备军械、招募兵勇,作为新军编练的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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