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南镇抚司值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骆养性身着飞鱼服,端坐案前,手中拿着赵三呈上来的条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声响。条陈上详细记录了酒馆听闻的每一句话,以及赵三后续追踪的发现 —— 那几个 “商人” 离开酒馆后,竟与一个专门替某位官员府上采买的下人在巷口密谈,递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不是偶然。” 骆养性放下条陈,眼神锐利如鹰,“昨日东城、西市也有类似流言传出,时间相近,内容雷同,甚至连措辞都有几分相似。这绝非普通百姓饭后闲谈,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统一散播的。”
他当即唤来四名精干的心腹探子,这些人皆是伪装潜伏的好手,能轻易融入各种场合。“你们四人,分别扮作行商、酒客、小贩、落魄书生,去东西南北四城的坊市、茶馆、酒肆转转。重点查访那些突然开始议论朝局,尤其是议论魏忠贤未被诛杀之事的人,查清是谁在背后给银子,或是递话指使。记住,行事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旨!” 四名探子齐声应道,躬身退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在值房外。
调查进展比预想的更快。那些散播言论的地痞、落魄文人本就意志不坚,拿钱办事而已。探子们或用几杯黄汤灌醉,或用些许银钱引诱,再或稍加 “点拨”,他们便纷纷吐露了银钱来源 —— 皆来自城中一位与东林官员过从甚密的富商府上。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又发现这位富商的管事,其远房表侄正在国子监外街经营一家笔墨铺子,平日里与监生们往来密切,常借着送笔墨的由头,传递一些 “小道消息”。
虽暂无铁证如山,但线索指向已足够清晰,背后主使的轮廓渐渐浮现。
骆养性不敢怠慢,立刻整理好所有线索、证词与分析,匆匆赶往乾清宫求见皇帝。
乾清宫西暖阁内,朱由检正手持一本《永乐大典》的残卷翻看,书页上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见骆养性进来,他随手将书卷放在御案上,语气平和:“何事急于求见?”
“陛下,” 骆养性躬身行礼后,将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禀报,从酒馆流言到追踪线索,再到最终的指向,条理清晰,毫无遗漏。最后,他总结道:“…… 流言起于多处,内容一致,传播有序,绝非民怨自发,实乃有人精心策划,意在裹挟清议,逼陛下进退失据,不得不改变对魏忠贤的处置。” 他斟酌用词,避开了 “就范” 二字,以免冒犯龙颜。
朱由检听完,并未立刻发怒,反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柏。秋日的阳光洒在柏树叶上,泛着深绿的光泽。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节奏沉稳,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更漏 “滴答滴答” 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骆养性,你说,这算不算是‘清风拂山岗’?”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他们不动刀兵,不用奏章,就想靠着京城里的唾沫星子,把朕给淹了?这招数,倒是比在朝堂上吵架文雅些,也阴险些。”
骆养性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此计确实毒辣,毁人清誉于无形,若不及时应对,恐动摇民心,影响朝局稳定。”
“嗯。” 朱由检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糕屑,仿佛只是拍掉那些无形的攻击,“他们想跟朕论‘理’,那朕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理’!”
他重新坐回龙椅,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开始口述他的 “反制弹药”:
“第一,要突出朕登基时的艰难!魏忠贤当时手握京营、厂卫大权,党羽遍布朝野,盘根错节。朕若是刚登基就喊打喊杀,必然引发内乱,北京城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朕这是以大局为重,避免了血流成河,保全了国家元气 —— 这叫政治智慧,懂吗?要把这层意思讲透,让百姓明白,朕不是姑息,是权衡利弊后的明智之举。”
“第二,天子一言九鼎!朕登基之初便答应过不杀魏忠贤,如今自然不能食言。今日朕能对魏忠贤失信,明日就能对天下百姓失信。一个说话不算数的皇帝,一个朝令夕改的朝廷,谁敢信任?谁还敢为大明效力?信誉,是立国之本!这个道理,要翻来覆去地讲,编成通俗易懂的话,让妇孺皆知。”
“第三,” 朱由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暗示一下,魏忠贤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他已经交出了所有权柄,如今正在帮朕追赃赎罪,办一些见不得光却又必须有人办的差事。具体干什么不用明说,留个钩子,让他们猜去。总之,朕留着他,是废物利用,是性价比极高的安排,而非偏袒。”
他看向骆养性,语气斩钉截铁:“把这些核心意思,让你手下那些机灵点的人,编成故事、评书段子、甚至童谣!要生动有趣,接地气,让街边小孩都能听懂、能传唱!他们不是会散播吗?咱们就跟他们打对台戏,看谁的戏更精彩,谁的理更能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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