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水,崔浩府邸后院一片狼藉。
王悦之跪在厢房床榻前,双手紧紧握着陆嫣然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瘦得皮包骨头,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他体内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渡入她体内,可那些真气刚一进入,就被那股阴寒之力吞噬、同化,根本无法靠近她的心脉。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眉头紧蹙,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胸口处,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蔓延,从心口向四周扩散,如同一条条诡异的藤蔓,正在吞噬她的生机。
“嫣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嫣然,你醒醒……”
陆嫣然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有光。
“傻……傻子……”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哭什么……我又没死……”
王悦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将真气疯狂地渡入她体内。可那股阴寒之力太强了,强到他的《黄庭》真气刚一进入,就被那黑雾吞噬、同化,根本无法靠近她的心脉。
“没用的……”陆嫣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咒印……被外力激发了……压不住了……”
“胡说!”王悦之低吼,“你能撑住的!你答应过我,要活到八十岁,天天晒太阳嗑瓜子骂那些不长眼的晚辈!”
陆嫣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还记得啊……”
王悦之的眼眶猛地一酸。
他当然记得。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山阴先生拄着枯竹杖,站在床榻边,枯瘦的手指搭在陆嫣然腕上。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王悦之,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的咒印被无相子那一击彻底激活了。”他缓缓道,“墨莲毒咒本就与心脉共生,如今被外力强行激发,已经开始反噬心脉。老夫可以用璇玑堂的秘术暂时压制,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王悦之听懂了。
但只能暂时压制。
但撑不了多久。
但随时可能——
“先生能压制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山阴先生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老夫全力施为,加上你黄庭神运篇之力或可压制一时,但…”
他没有说完。
可王悦之已经明白了。
目前只能救得了嫣然一时,最多也撑不过旬月之间。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她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仿佛在告诉他——别怕,我还在。
“有这一时片刻就够了。”陆嫣然忽然笑着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这解咒之法的。”
王悦之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嫣然是在宽慰他。短时之间找到解咒之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地藏宗的墨莲毒咒,从来就没有解药。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找到的。”他说,“我一定会找到的。”
陆嫣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王悦之的眼眶又是一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得可怕。
“公子,出事了。”
王悦之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起身,依旧握着陆嫣然的手。
“什么事?”
崔浩看着他,又看看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乙浑动了。半个时辰前,他以‘辅政’为名,率三千甲士入城,进驻尚书省。六名汉臣被他‘请’去议事,实则是软禁。老夫的人传回消息,他要逼众臣拥立太子,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然后以辅政之名,代行皇权。”
王悦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乙浑。
这个名字,他在拓跋濬榻前听过。
那是鲜卑旧勋的领军人物,是广阳王的母族表亲,是拓跋濬临终前最担心的人。
他动了。
他果然动了。
“广阳王呢?”他问。
崔浩摇了摇头。
“还没动。但他在等。等乙浑把水搅浑,等汉臣与鲜卑旧勋彻底撕破脸,等一个‘不得不’入京勤王的借口。”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拓跋濬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正在一一应验。
意味着这平城,即将陷入血雨腥风。
意味着无数无辜的百姓,即将被卷入这场权力的游戏,成为野心家的祭品。
可他看着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明亮却越来越虚弱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他想守在她身边。
想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握着她的手,陪着她。
可他不能。
因为外面那些人,那些野心家,那些邪宗余孽,不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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