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不明白。
此刻他懂了。
他们确实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负重前行,一样的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却从未放弃过那一点点温暖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嫣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傻样。”她轻轻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时候,表情有多好笑?”
王悦之怔了怔,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我......”
“行了行了。”陆嫣然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转过身,又望向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你的顾虑,我都知道。琅琊王氏的门楣,南北的隔阂,还有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世家体面’。这些东西,在你心里压了多少年,我懂。”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可你知道吗?我不在乎那些。”
“我陆嫣然活在这世上,从来就不是为了讨好谁的。名门正派说我亦正亦邪,我就亦正亦邪;世人说我离经叛道,我就离经叛道。我唯一在乎的,是我想在乎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狡黠,没有俏皮,只有一片坦然的真诚。
“我在乎你。”
王悦之的心,猛地一颤。
“我知道你也在乎我。”陆嫣然继续说道,“可你不敢说。因为你怕,怕说出来之后,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扛不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我不需要你扛。”她说,“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王悦之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嫣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陆嫣然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像话。”她说,“憋了这么久,总算憋出两个字。”
王悦之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方才那满腔的深情,被她这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陆嫣然却忽然皱了皱眉,脸色微微一白。
王悦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
陆嫣然咬了咬唇,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咒印......又动了一下。”
王悦之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三指搭在她脉门之上。
真气探入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那股盘踞在她心脉深处的阴寒之力——墨莲毒咒正在微微躁动,虽然不似发作时那般剧烈,却隐隐有蔓延之势。
“这几日消耗太大,压制不住了。”陆嫣然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王悦之没有接话。
他只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髓海。
命丹缓缓旋转,五色光芒流转。他意念微动,从那五色雾带之中,引出一缕温暖而柔和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渡入陆嫣然体内。
《黄庭中景经·神运篇》的调和之力。
那力量如同春日里的阳光,轻轻包裹住那团躁动的黑雾,安抚它,引导它,让它渐渐平静下来。
陆嫣然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手腕处涌来,缓缓流遍全身。那股熟悉的阴寒之力,在这暖意的包裹下,竟真的收敛了回去,重新蛰伏在心脉深处。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闭目运功的人,看着月光下他那张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有伤在身,明明自己也被那归墟烙印折磨着,却还在拼命帮她压制咒印。
“好了。”王悦之睁开眼,松开她的手腕,“暂时压下去了。不过这几日你还是得好好休息,不能再——”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
陆嫣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王悦之僵住了。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里,整个人如同石像般定在原地。
良久,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傻子,抱我啊。”
王悦之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放下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她的身体很轻,很瘦,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可她没有松手。
就这么抱着他,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笑意,“我小时候,师父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中注定是个孤煞之人,活不过三十岁。”
王悦之的手微微一紧。
陆嫣然继续说道:“我不信。我说,我要活到八十岁,活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天天晒太阳,嗑瓜子,骂那些不长眼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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