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西苑?”王悦之心头一震,“崔司徒的意思是……”
崔浩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从案头拿起另一份密报,递到王悦之手中。
那是一份手札,笔迹潦草,墨迹尚新。王悦之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是影七传回的消息。
“……王明之已于昨夜殒命城南义庄,死前曾言:阿蘅在西苑地下密室,公孙长明正以其为引,试图激活幽冥煞核。速救。速救。速救。”
“速救”二字,被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用力,最后一遍几乎将纸面划破。
王悦之握着那份手札,手指微微颤抖。
三叔死了。
那个在鹰愁涧外意外相逢的人,那个用眼神告诉他“不能认”的人,那个背影佝偻却挺直如枪的人,死了。
他想起那个月夜,在那处隐秘的山洞里,三叔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愧疚,有太多太多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他想起三叔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前面百里内,地藏宗设了三道暗卡。阁下若往北去,当心。”
那是三叔唯一对他说过的话。
以“阁下”相称,以陌路人的身份。
可他知道,那是三叔在用最后的方式,保护他。
如今,三叔死了。
死在他卧底了十五年的地方。
死在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位置上。
死在救出阿蘅之前的那一刻。
王悦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喉咙一直冷到心里。可那寒意里,又有一团火,正在缓缓燃起,烧得他胸腔里滚烫。
“三叔……”他在心里默默念道,“你护了我一命,我却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守了她十五年,却没等到救她出来的那一天。”
“你放心。”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波动,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会替你,把她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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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玄站在一旁,看着王悦之从震惊到沉默,从沉默到决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王悦之的肩膀。
“死者已矣,生者当为死者活。”他缓缓道,“你三叔忍辱负重十五年,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把真相送出去,能把那些人绳之以法,能让他守护的人,活下去。”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明。
“他死了,但他的心愿还在。你若真替他着想,就该替他完成那个心愿,而不是沉溺于悲痛之中,乱了分寸。”
王悦之听着他的话,心中的那团火,渐渐从滚烫变得沉静。
他知道诸葛玄说得对。
三叔用性命换来的,不是让他在这里悲痛的机会,而是让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诸葛玄。
“先生说得是。”他说,“晚辈记住了。”
诸葛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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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雨势稍歇。
乌云依旧笼罩着平城,月光透不过来,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西苑方向,隐隐透出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鬼火。
那是地藏宗的人点的灯。
他们以“超度亡灵”为名,占据了西苑一角,日夜做法事。那些灯火,就是他们做法事时点的。
可王悦之知道,那不是什么超度亡灵的法事。
那是“九幽引魂阵”。
陆嫣然站在他身侧,一袭深色夜行衣,将她的身形勾勒得纤瘦而挺拔。她的脸上涂着影七给的易容膏,原本清冷的眉眼变得平凡无奇,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你感觉到了吗?”她低声问。
王悦之点头。
他感觉到了。
从那西苑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那波动极淡极淡,淡到若非他凝丹之后五感大增,根本无法察觉。可那波动里,有一种让他骨髓发寒的气息——那是归墟的气息,是幽冥煞核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那波动每起伏一次,他髓海中的命丹便微微颤动一次。那不是共鸣,而是——压制。
公孙长明布下的大阵,正在以阿蘅体内的咒力为引,向四周扩散着某种“唤醒”之力。那力量如同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西苑,漫过每一寸土地,漫过每一个身负墨莲咒印之人的心脉。
王悦之能清晰地感觉到,髓海深处那团蛰伏已久的墨咒黑雾,正在缓缓苏醒。它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感受到了春日的暖意,开始蠕动、舒展、试探着睁开眼睛。
它想要出来。
它想要再次占据他的命丹。
它想要让他回到那个被阴寒侵蚀、生不如死的日子里。
“你的咒印也在动。”陆嫣然低声道。这不是疑问,是陈述。因为她自己的心口处,那黑莲咒印也在剧烈跳动,如同一颗被唤醒的妖异心脏,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股熟悉的阴寒之力,正从心脉深处涌出,顺着经络蔓延向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冰窖里冻过之后又被狠狠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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