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东宫偏殿的灯还亮着。沈知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朱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五月十二,尚食局制点心五百坛,随第一批军资出发。”她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文书放进木匣里。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北境的地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地图上澜沧关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屯堡两座,粮仓已毁,守军伤亡二十余”。她盯着这个地方看了很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档案,翻到三年前南诏边境冲突的那一页,一行一行地看。
帘子一掀,秦凤瑶走了进来。她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深色劲装,腰上挂着剑。她进门就问:“你真打算让他们再打一次?”
“不是让他们打。”沈知意没抬头,“是我们请他们打。”
秦凤瑶皱眉:“你是想引他们进来?”
“对。”沈知意用手指点地图上的一个山谷,“你看这里,三面是山,只有一条路通出去,当地人叫‘断肠谷’。前朝在这里打过伏击,杀了三千敌军。现在地形没变,草木更密。如果敌人追兵到这里,我们两边一围,就能打赢。”
秦凤瑶弯腰仔细看,点点头:“地方不错。可怎么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败了?光撤几队巡逻兵不够,南诏的将领不傻。”
“所以要演。”沈知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我写了计划,分三步。第一步,从明天起,东宫以‘节省开支’为由,停发给澜沧关外三个哨台的粮食,对外说‘仓库空了,防线收缩’。”
秦凤瑶扫了一眼:“这话谁信?咱们刚往北境运了五百石米。”
“那就让消息传得慢一点。”沈知意说,“我会跟尚食局打招呼,说这批粮是太子私库出的,不走公账。别人一听,就会觉得朝廷没钱,边防吃紧。”
秦凤瑶嘴角一扬:“你还真会找理由。”
“第二步,”沈知意继续说,“你挑三百个精兵,扮成西岭口的驻军,穿旧盔甲,砍断旗杆,从关外慢慢往后退。路上扔些空粮袋、破盾牌,看起来像逃命的样子。如果敌人追,就把他们往断肠谷带。”
“第三步呢?”
“等他们进谷,你带主力从两边杀出来。”沈知意指着地图上的两个高地,“这里埋伏弓箭手,先射马腿,再堵住出口。只要撑到天黑,山风一起,敌人就会乱。”
秦凤瑶想了想:“计划可以,但得有人带头撤退。我去。”
“不行。”沈知意摇头,“你是监军,不能冒这个险。”
“正因为我是指监军,才必须去。”秦凤瑶语气坚定,“我不在,士兵不信;我在,他们才敢拼。再说,我爹说过,带兵的人,脚要踩在泥里,说话才有分量。”
沈知意看着她,没再反对。过了一会儿,她提笔写了一道命令:“令侧妃凤瑶监军事,统辖西岭至澜沧一线防务,持节可调六百骑。”写完盖上东宫印,递给她。
秦凤瑶接过收好,又问:“朝堂要是有人反对怎么办?说‘女人干政’之类的话?”
“这事不用我们出面。”沈知意走到书架前,拿下一本书,翻开空白页,蘸墨写道:“柳叶生芽,宜修兵器;春汛未至,勿动仓廪。”写完合上书,“明天周詹事去礼部汇报,就把这本书交上去。他知道什么意思。”
“就靠这几句话?”秦凤瑶不太信。
“他知道该找谁看。”沈知意说,“我父亲有几个门生在兵部做事,看到暗语就会传话。等他们议论起来,就成了老臣提议,没人能说是我们在背后操纵。”
秦凤瑶哼了一声:“你们文官,套路太多。”
“你们武将,只会往前冲。”沈知意笑了,“但少了谁都不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周显来了,穿着便服,手里拎着布包,一进门就说:“这天气越来越热,走一趟出一身汗。”
“辛苦你半夜还跑一趟。”沈知意站起来,请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周显摆手:“都是为了东宫的事,说什么辛苦。”他打开布包,拿出几份文书,“这是今天各部的回执,我都看过,没问题。你要的《边防旧例辑要》,我也带来了。”
沈知意接过,抽出一本,翻到一页,递给秦凤瑶。上面写着:“永昌七年,伪寇犯边,守将佯退三十里,伏兵于青崖谷,大破之。”
秦凤瑶看完点头:“原来以前就这么干过。”
“先皇后在的时候,最重视这种战例。”周显低声说,“她说,仗可以不打,但不能不懂怎么打。”
屋里安静下来。沈知意看着烛火,轻声说:“我们不想打仗,但也别让人觉得好欺负。”
第二天早上,周显照常进宫,在礼部门口遇到几个同僚。聊了几句后,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本《东宫日常事务录》,交给一位老朋友:“帮我看看,这几条记得对不对。最近殿下忙,我怕漏了事。”
那人接过翻开,看到“柳叶生芽,宜修兵器”这句,眉头一动,没多问,只点头:“知道了,我回头让兵部校尉查一遍武器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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