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有点凉,萧景渊站在城门外的吊桥前,披风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没穿朝服,只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袖口有一点糖渍,是昨夜试菜时沾上的。沈知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墨色披风。她站到他身后,把披风抖开,轻轻绕过他的肩膀,帮他系好。
“风大,别着凉。”她说完,手指在带扣上停了一下,确认系紧了才松手。
萧景渊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官道:“你说她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沈知意也看向外面,“昨晚就有消息,秦家军已经过了三十里铺,今早动身回京。按时间算,现在应该进望尘坡了。”
萧景渊点点头,脚没动,手却抓紧了披风。他昨晚几乎没睡,天没亮就让人备马出宫。小禄子劝他等旨意,他说:“我不进宫,就在城门口站一会儿。”嘴上这么说,人却走得飞快,从东宫一路走到这里。
守城的士兵一开始不敢放他出来。太子没有诏令不能离宫,更别说站在城外等一个侧妃回来。带队的校尉拦在吊桥内侧,低头说:“殿下,这不合规矩,万一皇上知道了……”
话没说完,沈知意上前一步,声音不大,语气很稳:“太子惦记家里人回来,站一会儿,有什么不行?你们是守门的,又不是管人心的。”
校尉一愣,抬头看她。沈知意没笑也没生气,就那么站着,穿着素净的宫装,袖口绣着细兰纹,眼神平静。他张了张嘴,最后退后半步,低声下令:“开中门,放下吊桥。”
吊桥慢慢落下,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街上还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几片叶子被风吹着打转。萧景渊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最前面,鞋底踩在石板缝上,一下一下地跺着。
沈知意没再劝他回去,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昨晚准备了一食盒点心,桂花糕、蜜汁莲藕,还有温着的红枣粥,都是他爱吃的。小太监提着食盒站在墙角,不敢出声。她知道他今天吃不下多少,但还是带来了,就像小时候他逃课去厨房偷吃,她也会偷偷塞一块绿豆糕给他。
远处扬起一阵灰尘。
开始只是一条灰线,接着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沈知意眯了下眼:“来了。”
萧景渊猛地抬头,身子一紧,往前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下。他盯着那支队伍的前锋——旗子还在,盔甲整齐,秦家军的黑底红边战旗在风里哗啦响。
马队靠近,最前面一人骑马突出。那是个女子,披着暗红披风,身上是征战过的衣服,脸上有汗和灰。她在吊桥外十步处勒住马,目光扫过城门前的两个人,突然停住了。
秦凤瑶坐在马上,一时没动。
她打了三个月的仗,从雁门关杀到燕王主营,刀没离手,觉没睡好。可现在看到城门前这两个熟悉的人,喉咙发紧,手脚发僵。她以为会看到庆功宴,看到百官迎接,看到圣旨,没想到第一个来接她的,是太子,是太子妃。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还在。不是防人,是习惯。战场上太安静就不安全。
“凤瑶!”萧景渊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小时候唱歌跑调。他甩开披风,大步冲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是我!你回来了!”
秦凤瑶眨眨眼,看清那张脸——还是那样懒散的样子,眼下有黑影,嘴角却笑得很大。她鼻子一酸,翻身下马,脚步有点不稳,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萧景渊已经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差点把她拉倒。他低头看她,眼睛亮得很:“瘦了。脸也黑了。你……你还好吗?”
秦凤瑶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声音卡住,最后只说出一句:“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萧景渊抓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甲,“我说过要在这儿接你,一碗莲藕,三块桂花糕,全给你留着。”
秦凤瑶终于笑了,嘴角抽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她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脏,干脆不动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宫里等旨意。”
“等什么旨意?”萧景渊哼了一声,“你是家里人,回家还要谁同意?”
这时,沈知意也走过来了。她没急着说话,站到秦凤瑶另一边,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很冷,指节上有新茧,掌心有旧疤。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笑了:“路上辛苦了。咱们先回家。”
秦凤瑶看看她,又看看萧景渊,忽然觉得胸口松了,像压了三个月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远处传来吵闹声。
百姓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纷纷涌上街。有人抱着果篮,有人端着茶水,还有孩子举着纸做的小旗,上面写着“欢迎秦将军回家”。路边的店铺挂出红布,酒楼掌柜搬出整坛酒,大声喊:“今天所有客人,酒水免费,庆祝胜利!”
守城将领见状,不再犹豫,挥手命令:“全队入城!列队慢行,不准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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