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之巅,云海翻腾。
张徐舟盘膝坐于“心念之树”下,身下是苏星潼以地脉精华与草木生机编织的蒲团。他意念体依旧淡薄,却挺直如松。失去“观察者标记”带来的感知模糊并未让他惶恐,反而让他的心境沉淀得更加通透。他将全部心神,都收束于自身道基深处,那枚布满裂痕却核心坚定的“道衡”之印,以及神魂外围那道冰冷诡异的“万墟标记”。
苏星潼立于三丈之外,双手结印,周身翠绿道韵如烟霞流转,与脚下地脉、头顶“心念之树”紧密相连。整个岷江地脉大阵已被悄然调整至“内守”状态,磅礴的地脉之力不再外显,而是化作无形的坚韧屏障,将方圆百里牢牢护持,隔绝内外。同时,“星锚”网络微微调整频率,将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与法则涟漪,进行了有限度的、合乎“涅盘”道韵逻辑的“修饰”与“放大”,使其在外部探测中,更像是一次修行者突破瓶颈时的正常法则显化,而非刻意“表演”。
“开始吧。”张徐舟的意念平静地传递。
苏星潼深吸一口气,指尖绽放出更加璀璨的翠芒,“心念之树”的根系与地脉核心共振,引动一股更加精纯、更加贴近生命本源的生机之力,如潺潺溪流,温柔地注入张徐舟的意念核心,为其即将进行的危险尝试提供最坚实的后盾。
张徐舟闭目凝神,不再“观察”外界,而是彻底“内视”。他以意念为手,以涅盘道元为引,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触碰向神魂外围那道冰冷的“万墟标记”。
接触的瞬间,一股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虚无”与“终结”之意,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意念的连接反涌而来!这不是攻击,而是标记本身携带的、属于“万墟之母”的某种“存在信息”的天然辐射!张徐舟的意念如同瞬间坠入绝对零度的虚空,思维近乎冻结,道基上的裂痕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仿佛要再次崩裂。
“徐舟!”苏星潼心弦紧绷,立刻加大生机输送。
“无妨……”张徐舟的意念在冰潮中挣扎,却异常坚定。他没有强行对抗这股“虚无”之意,而是引导着体内那缕新生的、在寂灭中重生的涅盘真意,缓缓迎了上去。
涅盘真意,其核心并非单纯的“生”,亦非单纯的“灭”,而是“生灭轮转”、“有无相生”的平衡与超越。此刻,这股真意在张徐舟的道心驾驭下,化作一团混沌色的、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生的微光,主动“包裹”住那一丝反涌的“虚无”。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意念层面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混沌色的涅盘微光与冰冷的“虚无”之意接触的刹那,并未发生激烈的冲突湮灭,而是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妙的“交融”与“转化”。
混沌色微光中,代表“生”的部分,在“虚无”的侵蚀下不断湮灭;代表“灭”的部分,则与“虚无”产生共鸣,却又因“涅盘”的整体循环,而无法彻底沉沦。与此同时,“虚无”之意在这奇特的循环中,似乎也被“染”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涅盘”的、不灭的“活性”。
这种交融转化极其痛苦,对张徐舟的心神消耗巨大。他的意念体剧烈波动,时而透明欲散,时而凝实如渊。但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对“平衡”的掌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涅盘真意与“虚无”标记之间那脆弱的、动态的共存状态。
(觉醒锚点) 当面对远超自身理解、充满“未知”与“否定”属性的强大存在(如万墟标记)时,硬碰硬的对抗或恐惧逃避往往适得其反。真正的智慧在于,承认其存在,接纳其影响,然后以自身最核心、最本真的“道”(如涅盘真意)为基点,去尝试“理解”而非“征服”,“交融”而非“排斥”。如同水滴石穿,以自身不变的“柔”与“韧”,去缓慢地、耐心地接触、浸润、理解那坚硬的“未知”。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却可能在不经意间,于“未知”的壁垒上,打开一扇窥见其本质的微窗,甚至使其发生意想不到的微妙转变。这便是“道”的包容与力量。
在张徐舟的意念核心,一幅奇异的景象正在上演。混沌色的涅盘微光与冰冷的“虚无”标记,如同两条颜色迥异、性质对立的细流,以他的道心为“河道”,缓慢地、艰难地尝试着“汇流”。每一次细微的交融,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道基的震颤,但也带来一丝对“虚无”与“终结”本质的、前所未有的、切身的感悟。
他“看”到,“虚无”并非绝对的“无”,其深处蕴含着某种更加本源、更加恒久的“静”与“寂”,那是万物终结后的“状态”,是“有”的对立面,亦是“有”的归宿。而他的“涅盘”,则是于“寂灭”中重燃“生机”,是打破这种“静”与“寂”的循环,开辟新的“有”的可能性。二者在本质上似乎对立,却又在某个更深的层面上,构成了宇宙“有-无-生-灭”大循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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