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正好我也挖了满满一背篓野菜，够家里吃好几顿了。”
周燕背对着云恋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转瞬便转过身，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欢快。
那中年男人只淡淡扫了云恋一眼，攥着手里半把野菜，默不作声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呀，云妹子！这是哪儿来的这么些兔子？还都是活蹦乱跳的……”
周燕惊得立刻放下背篓和小铲子，快步凑到云恋跟前，眼神紧紧黏在兔子身上，细细打量着。
“呃……方才挖野菜时，碰巧瞧见那边有个兔子窝，三只兔子都缩在里头。我悄悄挪过去，整个人扑上去，竟把它们都抓住了。你要是不嫌弃，这只灰的送给你？”
“云妹子你可太厉害了！运气也好得没话说，一下子能逮着三只活兔子，还都这么肥嘟嘟的——这每一只怕不得有六七斤重？”周燕嘴上连连推辞，“送我可使不得，这是你辛苦抓来的。”眼睛却黏在兔子身上，挪都挪不开。
云恋抿着唇笑了笑，语气轻缓，“不过是一只兔子罢了，你拿着。回去或是杀了给孩子炖肉，或是养着让孩子玩，都好。剩下两只我带回去养着。”
周燕眼睛瞬间亮了，忙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啊妹子！我家那两个娃，都好些日子没沾过肉星子了，这兔子正好给他们补补身子……”
她说着就从云恋怀里接灰兔子，可兔子刚离了云恋的手，就拼命蹬腿挣扎。
云恋心头一紧，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她怕周燕瞧出什么破绽。
“妹子你别怕，我找几根草把它腿绑上，省得它跑了。”
周燕以为云恋害怕兔子咬她才退后，弯腰在路边薅了几把韧劲足的草，搓成一股绳，利落地把兔子四条腿捆紧，放进自己背篓里，还细心地用顶上的野菜盖了一层。收拾好后，她拿起铲子，转头就跟云恋一起往回走。
“云妹子，咱们明天还来这儿多挖点野菜呗？再过些日子，天暖和了，野菜老了，想吃这么嫩的可就没机会了！”周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明天我怕是来不了了，我这一篮子野菜，够我吃好几天了。”
云恋轻轻摇头。她哪是真的来挖野菜？不过是在家待得久了，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何况，出来散心也得跟聊得来的人一起才有滋味，若是话不投机，多说两句都觉得烦躁，哪还有心思赏风景？
她也不喜欢和话唠一起出来，话太密集，她受不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周燕叹了口气，“其实咱们已经算早的了，再过几天，家属院的嫂子们准得都往这儿跑。要不了多久，这山脚下的野菜，怕是要被薅得一根不剩。”
“那周嫂子明天要是有空，就一个人再来多弄点回去？反正白天在家，想来也没什么急事要忙。”
周燕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会有空呢？我家两个娃，儿子七岁要上学，女儿五岁正是黏人的时候。每天从早到晚，做饭洗衣、送娃上学、收拾屋子，这些活儿都得我一个人扛着。一天忙下来，连喘口气的空儿都少得可怜。”
“那你老公呢？他就不帮着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吗？”云恋忍不住问。
周燕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疲惫，“唉！他哪有那个空啊？平时休息的日子屈指可数，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假期。
白天在队里训练一整天，晚上回来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我哪忍心再让他操心家里的事？所以啊，能自己扛的，我都尽量自己扛了，基本不把家里的活儿留给他。”
云恋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她没料到周燕竟这般体谅丈夫，却唯独忘了心疼自己。
她能理解这份为人妻、为人母的心思，却绝不会像周燕这样活。
女人啊，总得先对自己好，先把自己放在心上，男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若是连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又指望谁来真心疼你呢？
这两年在家属院待着，云恋看得明白——这里的女人，活得太辛苦了！
一年到头，自己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留给丈夫；
孩子自己带，家务自己做，娘家婆家的人情往来、亲戚关系，也全靠女人一人维系。
男人呢？白天在队里训练、出任务，晚上回来就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管，等着女人端茶倒水、伺候起居。稍有不顺心，还会挑三拣四，大男子主义得很，总觉得自己挣那点工资养活了全家，就该被当“大爷”伺候。
更难熬的是，有时候男人一出任务就是一个月、大半年，甚至三五年不回来。女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有孩子的只能和孩子说说话，有个什么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就连生理需求都成了奢望。
所以啊，家属院的这些女人们，原本青葱一样的年纪，一个个都被生活磋磨得没了模样。
她们没那个时间，没那个闲钱，更没那个精力去保养脸蛋、打理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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