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微弱的血气,那一点点可怜的生命精华,被血珠吸收。
血珠的体积,似乎微微壮大了一丝,颜色也稍微鲜亮了一点点。
内部那缕神魂灵光,也略微稳定了一些。
蚯蚓彻底化作干尸。
血珠继续向前。
在黑暗的地下,它凭借着对生命气息的本能感应,搜寻着一切可以吸收的弱小生命。
土壤中的蠕虫,休眠的虫卵,甚至是一些植物纤细的根须中蕴含的点点生机……它来者不拒,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能够让它恢复壮大的养分。
这个过程,缓慢,枯燥,充满了的屈辱。
想他韩道人,堂堂金丹老祖,坐拥一方势力,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如今,却沦落到要靠吞噬地底虫豸、吸收植物根须的微弱生机来苟延残喘。
但他忍了下来。
仇恨,是支撑他残魂不散的最大动力。
只要还活着,只要这滴血神子还在,他就还有希望。
他不断吞噬,不断移动。
方向,大致朝着北方。
那是安理国境内,最大的一片原始森林——白山森林的方向。
那里妖兽众多,生机旺盛,是他快速恢复实力的理想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数月。
地底某处,一个被掏空的小小土室中。
那滴血珠,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颜色变得暗红粘稠。
它不再是一滴血,而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血肉。
噗嗤。
血肉团裂开,一只苍白纤细,但是属于人类孩童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然后,一个体型瘦小,光秃秃的头顶,看上去约莫七八岁孩童的身影,艰难地从血肉团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粘液,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四肢纤细,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与外表年龄绝不相称的……怨毒阴冷和沧桑。
韩道人,或者说,韩道人的血神子分身,以这种最虚弱,最卑微的形态,重生了。
修为,勉强恢复到了炼气期六层左右。而且根基虚浮,这具身体脆弱不堪。
他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这具新身体脆弱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疼痛。但他却在笑。
笑声嘶哑难听,却充满了疯狂的笑意。
“没死……哈哈……本尊还没死!”
他低声嘶吼,声音在地底小室中回荡。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苍白瘦小的手。
力量微弱得可怜,但这确是真实属于他的身体。
他活下来了……
在陈平那恐怖的斩击和三昧真火的焚烧下,他活下来了!
分身神通。
这是他突破紫府所领悟的神通。
可以消耗精血和神魂,炼制一具拥有独立意识,但又绝对受本体控制的分身。
对于他而言,一直觉得这个神通鸡肋,没有多大的用处。
即便是后来,可以使用这个神通,炼制出一尊身外化身。
他也没有选择去炼制……
他一直抗拒这些……他是一个守旧派。
只觉得一个人,就只能有一个思维。
可没想到,最后救下自己的,反而是突破紫府境界时候的这个最没有用的神通。
韩道人,现在沉下心来,重新审视这个鸡肋的神通。
或许,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之前与陈平大战时,煞魔真身形态下,他无法动用此术。
没想到,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生机。
“陈平……”
孩童模样的韩道人,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每念一次,那刻骨的恨意就加深一分。数百年的积累,无数的心血,庞大的势力,珍贵的宝物……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个人,化为了泡影。
就连自己,也沦落至此。
但他很快就将恨意压下。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实力……需要实力……”
他喃喃自语,挣扎着站起。这具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等不及了。
多留在这里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青云宗的人,未必不会在战后仔细清扫战场。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赌不起。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在地底穿行。
依旧是朝着北方……目标,白山森林。
炼气六层的修为,施展简单的土遁术,勉强够用。
速度很慢,而且消耗很大。
他不得不走走停停,偶尔浮上靠近地面的土层,吞噬一些路过的野兽,或者采集一些野果草药,补充体力。
一路上,他不断地思考,复盘,谋划。
实力差距,太大了。
现在的陈平,杀他如杀鸡。
不,比杀鸡还容易。
复仇?
短期内是痴人说梦。
但他有《六转大魔功》。
这门他最大的依仗,天阶魔功!
此功威力巨大,进境迅猛,尤其擅长吞噬血气,熔炼煞气来提升修为。
只要有足够的血食,有合适的阵法辅助炼制“六转魔丹”,恢复金丹期修为,并非遥不可及。
甚至,若能练成大成,成就真魔之身,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届时……
想到这里,韩道人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神功大成,重新杀回青云宗,将陈平踩在脚下,夺回一切的情景。
一条充满了血腥,杀戮和吞噬的复仇之路,似乎就在脚下延伸。
虽然起点如此卑微,但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这让他那充满了怨恨和屈辱的内心,得到了一丝病态的慰藉和快意。
“陈平……等着……给本尊等着……总有一天……本尊会回来的……会把你加诸在本尊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嘶哑的童音,在无人的荒野地底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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