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归来的憨笑还在广场回荡,陆泽眉心的天道裂痕却已蔓延至半张脸。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星力流转间将裂痕强行压下,表面仍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铁柱,你这趟倒是因祸得福。”陆泽笑着拍了拍王铁柱肩膀,感应到他体内那缕生死间隙的本源印记,“这印记蕴含空间与轮回法则,好生参悟,将来或可掌一方小天地。”
王铁柱挠头:“啥法则不法则的,俺就觉得现在力气大了不少,一拳能打穿山!”说着比划了一下,拳风呼啸,吓得旁边正在清理废墟的弟子们抱头鼠窜。
“憨货,收着点!”瑶光仙子虚影飘过来,用烟杆敲他脑袋,“你现在半只脚踏入鬼仙门槛,出手没轻没重的,小心把主殿拆了。”
众人哄笑。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凝重气氛,连向来清冷的凌清雪都唇角微扬——她和苏九儿刚从青丘赶回,见王铁柱无恙,皆是松了口气。
是夜,新星流宗主殿设宴。说是宴席,其实也就是些粗茶淡饭——三界初定,各宗各族都在重建,没好意思大操大办。但气氛却热闹得很,王铁柱抱着酒坛挨桌敬酒,敖钦与旭阳太子划拳斗酒,洛凝霜和几位女弟子低声说笑。
陆泽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凌清雪,右手边是苏九儿。两女一个为他布菜,一个为他斟茶,配合默契。苏九儿还偷偷把自己不喜欢的胡萝卜拨到陆泽碗里,被凌清雪用眼神制止。
“我又没说不吃。”陆泽笑着把胡萝卜夹起来,却突然动作一滞——眉心裂痕处传来剧痛,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他看到的不再是热闹宴席,而是无数重叠的三界画面:有些地方的草木正在逆向生长,有些河流倒灌入天,更有些生灵在睡梦中无端衰老或还童……
天道失衡的征兆。
“陆泽?”凌清雪敏锐察觉他气息紊乱,冰鸾灵力悄然渡入。
“没事。”陆泽强笑,将胡萝卜塞进嘴里,“就是想起星璇公主最后那句话……‘天道有暇需补全’。我在想,这‘暇’究竟指什么。”
苏九儿四尾轻轻蹭他手臂:“你不是已经合道了吗?天道就是你,你就是天道,还能有啥不完整的?”
“正因如此,才更觉不安。”陆泽放下筷子,声音压低,“我以情入道,得三界认可。但天道本应无情无私,方能持公。如今我私心牵挂你们,牵挂宗门,牵挂三界众生……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暇’。”
凌清雪握筷的手指微微发白:“你要如何补?斩情绝欲?”
“那还叫陆泽吗?”苏九儿急道。
陆泽摇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斩情,但要‘明道’。我需要厘清天道职责与个人情感的界限。但这需时间参悟,眼下……”他看向北方天际,“天道裂痕在扩大,必须先稳住法则。”
宴后,陆泽独自登上观星台。七枚星钥碎片悬浮身前,三块造化玉碟残片嵌入其中,开始修补天道裂痕。这是个水磨工夫,需以自身道韵为线,一针一线缝合法则漏洞。
半柱香后,凌清雪与苏九儿联袂而来。一个端着安神茶,一个捧着绒毯。
“就知道你在这。”苏九儿把绒毯披在陆泽肩上,“大半夜的,天台上多冷。”
凌清雪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王铁柱喝醉了,正抱着撼星炮说胡话,被瑶光前辈拖去醒酒了。”
陆泽失笑,心头暖意暂缓了裂痕痛楚。他分出一缕心神与两女闲聊,大部分精力仍集中在修补天道上。但越是修补,越觉心惊——裂痕深处,竟残留着细微的猩红气息与寂灭之力,二者交织如毒藤,不断蚕食新生法则。
“果然……猩红与寂灭并未彻底消散。”陆泽喃喃。
“你说什么?”苏九儿没听清。
陆泽正要解释,怀中一枚传讯玉简突然发烫。是白子画的紧急传讯,只有一句话:“速来天机阁,有要事!”
天机阁密室,星盘转动。
白子画指着星盘中央一道扭曲的轨迹,面色凝重:“这是三界气运流转图。自你合道后,本该平顺如川,但今日丑时起,轨迹开始紊乱——有人在暗中篡改法则!”
“篡改法则?”陆泽蹙眉,“除了我,谁还有此权柄?”
“不是篡改全部,是细微调整。”白子画划出几处节点,“你看这里,西漠沙蜥族的生育率无故提升三成;这里,青丘狐族的新生幼狐提前开智;还有这里……”他指向北冥方向,“本该三百年后才喷发的‘玄冰火山’,昨日突然爆发,且喷出的不是岩浆,是精纯的冰系灵液。”
陆泽神识扫过三界,果然发现多处异常。这些异常单独看是好事,但整体上却打破了生态平衡——沙蜥族繁衍过快会耗尽绿洲资源,狐族幼狐早慧可能导致心魔提前,玄冰火山喷发更会改变北冥气候……
“有人在‘帮忙’治理三界。”陆泽冷笑,“但帮的是倒忙。”
“更麻烦的是,”白子画苦笑,“这些改变都符合天道‘慈悲’、‘赐福’的显化特征。若追查下去,众生只会感激天道恩泽,不会想到是有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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