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星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更红了,“没……没多少!就……就看到一点点!真的!前辈您演得太好了!那种悲伤……简直……简直绝了!” 她搜肠刮肚想找点形容词,却发现自己词汇贫瘠得可怜。
女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没有回应林星冉的赞美,目光落在了她还在渗血的膝盖上。
“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林星冉赶紧挺直腰板,试图表现“战神”的硬气,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女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半旧的帆布导演椅旁,从挂在椅背上的一个皮质手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很专业的急救包。她走回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动作娴熟地打开。
“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倒扣着的破旧道具箱,语气不容置疑。
林星冉受宠若惊,又有些手足无措,乖乖地坐了下来。
女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瘦而优美的侧影。她拿出碘伏棉球,动作轻柔却利落地处理着林星冉膝盖上的伤口。冰凉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刺痛。
“小豆子……今天拍的什么戏?” 女人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爬……爬着送信,然后中弹……” 林星冉老实地回答,声音有点闷。
“感觉怎么样?”
“……” 林星冉沉默了。感觉?被导演骂了十几遍“不行”的感觉?膝盖磨烂的感觉?自我怀疑的感觉?
“很差?” 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用镊子夹起一块新的纱布,覆在伤口上,用胶布固定好。
林星冉低着头,看着女人那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在自己脏兮兮的膝盖上动作,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白天积压的委屈、挫败和自我怀疑,在这个陌生前辈面前,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导演说……说我没情绪,眼神是空的……说我演不出那种……濒死的绝望。”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女人深邃的眼睛,“前辈……我……我真的很想演好!我调动了所有能想到的难过的事情……孤儿院……打工……啃泡面……可……可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抓不住那种感觉……”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浓重的迷茫和无力感。
女人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道具箱上、像个迷路孩子般的林星冉。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难过的事情?” 女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星冉心上,“你以为,‘绝望’是靠‘想’难过的事情就能演出来的?”
林星冉茫然地抬起头。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影视城影影绰绰的轮廓,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你知道,酸辣粉……最痛的是什么吗?” 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林星冉彻底懵了:“啊?酸辣粉……痛?” 她下意识想到辣得胃疼?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星冉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犀利。
“不是辣。”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是烫。”
**“是滚烫的汤汁裹着滑溜的粉条,猝不及防地滑过喉咙,烫得你猝不及防,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像条离水的鱼,眼泪鼻涕瞬间糊一脸的那种……猝不及防的痛。”**
她顿了顿,看着林星冉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以为的‘绝望’,是预演好的悲伤,是准备好的眼泪。”**
**“真正的绝望……”**
**“是你以为那口酸辣粉只是有点烫,结果它滚烫得足以灼穿你的食道,烫得你灵魂都在尖叫,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你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却发现手里只有一把滚烫的油汤,灼痛掌心,却连一滴都抓不住。”**
**“是连‘为什么是我’都来不及问,就被那猝不及防的剧痛和灼烧感彻底淹没,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抽搐和空洞的眼神。”**
女人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表演”与“真实”之间的那层隔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油汤般灼人的力量!
林星冉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坐在冰冷的道具箱上!
酸辣粉……
滚烫……
猝不及防的痛……
抓不住的油汤……
灵魂的尖叫……
空洞的眼神……
白天那场戏里,导演一遍遍要求的“濒死感”、“绝望感”、“眼神的空洞”……在这一刻,被这位前辈用一碗“酸辣粉”的比喻,诠释得如此鲜血淋漓!如此触目惊心!
她调动孤儿院的记忆,是“难过”。但难过是有准备的,是知道伤口在哪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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