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的副舞台演出厅不大。灯光暗下来之后,整个空间缩成舞台那一小片亮着的区域,观众站在黑暗里,跟着声音走。
柒月和素世走进来的时候,第一支乐队已经快演完了。他们没往前面挤,在靠近后墙的位置站定。
这个位置视野不算最好,但能看清舞台全景,所有乐器、所有走位、所有成员之间的互动,都能看得清楚。
舞台上的五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穿着便服,甚至没有统一服装配色。
他们的演奏不算稳,贝斯手有一段明显慢了半拍,鼓手用力过猛导致音色有些炸,主唱在高音处差点没上去。
但他们自己不在意这些瑕疵,吉他手在间奏时转过身朝鼓手笑了一下,鼓手回了一个鬼脸,贝斯手低头偷笑,差点又慢了一拍。
一首歌结束,主唱凑近话筒,声音带着喘息但语气很轻快:“这一首歌,是我们乐队成立时写的第一首歌。我们把这首歌分享给大家,谢谢。”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算响亮,但很真诚。
素世站在柒月旁边,看着舞台上那几个人收拾完乐器,互相拍了拍肩膀,笑着走下台。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柒月听到。
“以前我们也这样过。”
柒月没有侧头看她,目光还落在舞台上,那里正在换下一支乐队的设备。
“那时候在CiRCLE,第一次录《春日影》的视频,灯站在麦克风前面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大家都紧张,但没有人退缩。因为知道大家都在,所以不需要怕。”
她顿了顿,掂量着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后来第一次Live结束之后,大家抱在一起哭。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素世说到这里,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刚好能让人想起以前的画面,也不会让对话变尴尬。
柒月听出来了,她在提醒他,以前的日子真的存在过,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柒月也同样深埋于心。
面对如此的话语,柒月不得已沉默,待自己将内心浮现的回忆再一次沉回到心底。
“就是因为那时候够好,才不能再让现在的自己去染指。”
素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成拳头,指甲与肉相撞,刺痛伤及内心。
“那时候没有别的东西夹在中间。没有需要绕开的事,没有需要假装没看见的裂缝。”
“大家就是想做一件事,然后去做了。那时候的CRYCHIC确实是纯粹的。”
柒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捋了捋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素世,你知道的,没人能永远停在那个状态里。”
祥子就是那个最先失去维系乐队爱好能力的人。
“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认为CRYCHIC是一个很美好的存在。”
“但正因为它的美好建立在它足够纯洁的基础上,所以它才珍贵。”
柒月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现在已经是现在了。那些东西已经存在过了,改变过了。”
“我们不可能假装它们没有发生过,然后走回同一个地方。”
素世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弯腰检查线缆,比手势确认音量。他们动作很利落,常做这些活。
素世不回话,将柒月的反驳放在心里。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第二支乐队上场的时候,柒月的目光先落在了贝斯手的位置上,无他,唯熟人尔。
海铃背着贝斯走上舞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低头检查连接线,试音,然后抬起头,等鼓手的第一拍。
柒月看着她的动作,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那个贝斯手,是支援手。”
素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她?”
“嗯。她一直在做支援乐手。哪支乐队缺人,她就去哪支。”
海铃的动作很利落,和台上其他人不一样,她是来干活的。
鼓手给了起拍,音乐响起来。
素世听了几小节就听出不对劲。吉他手和鼓手各弹各的,吉他手越弹越快,鼓手越拖越慢,节奏永远差半拍。
即便是技术高超的海铃,起初忙着补漏,可一个人填不上三个人挖的坑,便逐渐稳定下来做好自己的事。
“作为支援手,她只能做到这样。填补空缺,保持演出能进行下去。”
“但如果乐队本身的框架已经松了,再好的支援手也撑不起一场完整的演出。”
“就像今天,即使有支援手,这支乐队的演出效果也不会好。不是因为贝斯手不行,是因为这支乐队已经散了。”
素世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
柒月在说海铃,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临时支援手这个身份,支撑不起一支真正的乐队。
‘我加入爱音的乐队……也是以临时支援手的身份——那也只能说明乐队本身不合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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