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前几分钟,老师发了一张练习卷。爱音接过来,扫了一眼,第一道题她还能看懂。
第二道题开始有些模糊,但起码还能通过大致的题意推测一下要求。
第三道题已经超出了她当场能处理的范围,没有翻译器在手边,又不能在课上用手机,爱音拿满是不认识词语的题目没辙。
下课铃响了。爱音把课本和笔记本收进背包,走出教室,去往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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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不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沉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爱音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她点开母亲发来的消息,里面是几个关切的问题:“今天课怎么样?”、“晚饭吃了吗?”、“有没有交到朋友呀?”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打字:“今天课还可以。晚饭吃过了。周末准备出去走走。”
爱音省略了不少,没有提及吃晚饭的时候是怎么艰难咽下食堂难吃的餐点的。没有说“出去走走”其实是打算一个人沿着宿舍后面的那条路一直走到看到围栏为止。
傍晚的时候,太阳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整片草坪染成暖金色。
爱音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打开社交软件,把照片上传。配文是:“周五傍晚。天气很好,出去散步消食。”
发送。她把手机锁屏,没有等任何人点赞,趴回床上。
等到天黑,爱音洗完澡,换上睡衣,在床边坐下来,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她的动态下多了几个赞,是那几个同学。但评论区是空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又被墙壁过滤成模糊的回响。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这个问题又一次浮上来,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无论她怎么把它按下去,它总会在某个安静的时刻重新浮出水面。
周六在宿舍无所事事地度过,没有朋友的爱音甚至不能得到抱团请假出校园的机会。
四月十九日,周日。
爱音坐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熟悉的语调:“……午饭吃了什么呀?”
“吃了食堂的,还行吧。”
“那就好,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没出去走走?”
“天气不是很好,就算了。”
“……小爱音,怎么听起来你好像有点累。”
爱音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抓紧自己的裙子,积攒的委屈瞬间转化成为泪珠,但爱音将手机拿远之后捏了捏鼻子,转换了一下状态。
但这短暂的沉默比她说出口的任何句子都更诚实。
“……不想说也没关系。”母亲的语调放得很轻,更带有安慰人的力量。
爱音将手机贴近自己的脸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就是……”
“……有一点累。”
爱音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本来以为会更难说出口的。
但也许是因为那是母亲,也许是因为那些话在心里绕了太久,已经绕得没有力气再绕下去了。
母亲没有追问具体。“……那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勉强。”
然后母亲又说了几句关于天气、饭菜、身体的话,每一句都没有想要从爱音这里得到什么确切的回复,只是先要听听爱音的声音。
爱音一一应着,随后在一声“拜拜”之后挂断了电话。
在距离爱音相当遥远的东京,母亲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然后给丈夫发了一条消息:“小爱音的状态不对,应该是遇到问题了。”
不久之后,爱音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的号码。
爱音接起来,父亲的声音和往常一样,问了一些关于功课和生活的问题。
父亲的问题没有指向任何她不想回答的方向,只是聊着一些寻常的事情。
爱音一一回答,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但也仅此而已。
父亲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嗯,她声音不太对。和以前不一样。应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以她的性格,能让她变成这样的,大概是她自己处理不了的事。”
“……你觉得让她回来比较好吗?”
“我来联系主任吧。”父亲说。
父亲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那个标注着“XX主任”的号码。
这个主任是他多年前在一次国际教育交流会上认识的,当时两人聊了不少关于学生适应能力的话题,后来偶尔有邮件往来,算不上深交,但至少不是陌生人。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
“Hello?”
“主任,下午好。我是千早。爱音的父亲。抱歉周末打扰您。”
“千早先生!好久不见。今天来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刚才我和我女儿通了一次电话。她的状态……不太对。我担心她在这边可能遇到了一些她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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