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天兵血，蓝色的龙血，还有其他各色的血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至极的地狱绘图。
孙悟空凭着记忆和残留的气息指引，沿途救下几名被废墟掩埋或与天兵缠斗的龙宫侍女、受伤水将。
将他们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或逃离的路径。
“公主……小公主在哪里？！”
她抓住一个惊恐的侍女，厉声问道。
侍女颤抖着指向龙宫最深处的方向，“寒……寒玉冰窟……在龙后寝宫下的密道……”
孙悟空丢开她，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龙后寝宫。
那里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但剧烈震荡使得建筑结构岌岌可危。
她循着记忆中龙族喜好设置的隐秘机关。
终于在一面刻画着深海星辰的玉壁后，找到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并非什么华丽的摇篮，而是一张浑然天成、不断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寒冰玉床。
床面上，残留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纯净的白色龙息。
那是白龙婴孩。
孙悟空心头狂跳，刚要上前抱走那婴孩。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音。
眼前的一切。
洞窟的岩壁、寒冰玉床、阶梯、乃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所有的色彩在瞬息之间褪去。
不是变黑，也不是变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褪色。
仿佛构成它们存在的某种本质被强行剥离，只剩下单调、苍白、死寂的轮廓。
连那灼热的海水、外界传来的轰鸣厮杀声，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孙悟空僵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那寒冰玉床上，一道柔和的蓝色灵力光晕凭空涌现。
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那残留的散发微弱白色龙息的婴孩。
紧接着。
那光晕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径直飞向洞窟角落一处她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幽暗旋涡。
那旋涡的气息……孙悟空瞳孔骤缩。
是东海！
是东海海底那种特有的连接着复杂暗涌和水脉通道的空间波动。
孙悟空拼尽全力，调动所剩无几的神识，朝着流光飞逝的方向、透过那幽暗旋涡竭力——
旋涡另一端，光线略明。
似乎是东海某处隐蔽的珊瑚丛林。
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前面一人，身形魁梧挺拔，但侧脸线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秀之气，眉眼间有几分孙悟空觉得熟悉的轮廓。
他此刻正满脸焦急，伸手接向那道飞来的蓝色流光。
而在他身后半步，似乎还站着另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洁的白衣，身影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就在孙悟空想要凝聚目力看得更清楚时——
那笼罩一切的恐怖褪色力量，仿佛潮水般倒卷而回。
并非退去，而是以孙悟空为中心，猛然收缩。
“呃——！”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时空本身的排斥与碾压之力，狠狠撞在她的神魂之上。
眼前的一切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孙悟空只觉得五感尽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消散。
溯光镜的力量……被触发了？
还是……时空的反噬？
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好。
反正，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这样……
在意识沉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瞬。
孙悟空仿佛跌入了一个带着松墨冷香的坚实而微凉的怀抱。
那怀抱的手臂紧紧箍住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还有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
紧接着，一股纯粹而浩瀚，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芒，自她身侧绽放开来。
柔和却无比坚定地撑开了一小片稳定的空间，将那恐怖的褪色之力与时空乱流隔绝在外。
那金光的气息……有些熟悉。
是杨戬。
他怎么……
黑暗彻底吞没了孙悟空最后的思绪。
……
孙悟空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简单云纹的素色帐顶。
身下是灌江口杨府她自己房间那张硬板床的触感。
粗麻床单略带粗糙，却干净清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
宁静，平和。
与记忆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褪色、冰冷海水和血腥气，割裂得如同两个世界。
孙悟空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
金睛缓缓转动，扫过房间内熟悉的陈设。
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一切如常。
甚至……过于如常了。
她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撑着床缓缓坐起。
预想中的剧痛、虚弱、灵力枯竭或者时空乱流造成的诡异创伤，一概没有。
她身体轻盈，灵力虽然远非全盛，却也运转顺畅，甚至比去西海之前还要清爽几分。
仿佛只是沉沉地睡了一觉，洗去了一身疲惫。
西海龙宫的富丽堂皇。
震耳欲聋的厮杀。
李靖疯狂的怒吼。
火莲结界的灼热。
敖清决绝的龙影。
寒玉冰窟的褪色。
那道飞向东海旋涡的蓝色流光……
还有最后那冰冷怀抱与温暖的金光……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得可怕，却又遥远得像一场光怪陆离，醒后只余心悸的噩梦。
但孙悟空知道，那不是梦。
房门被轻轻推开，瑶姬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更家常的藕白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看到孙悟空醒来后松缓下来的关切。
“姑娘，你醒了。”
瑶姬走近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温声问，“可还有何处不适？”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瑶姬。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稳。
“西海……如何了？”
瑶姬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吐出两个字，清晰而沉重。
“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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