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最高指挥中心。
空气黏稠如铅。
每一次呼吸，都挤压着耳膜。心跳在颅内擂鼓。
三维太阳系星图上，那个红点每一次明灭，都像死神在虚空中敲响的丧钟。
倒计时猩红刺目。
秦卫兵站在主控台前。
他的背影，像一道手术刀，将指挥中心的光线与恐慌一分为二。
只要他站着，宇宙的崩塌似乎都无法让那截脊梁弯曲分毫。
他无视身边一张张煞白的面孔。
加密频道里，来自地球的嘶吼已经失控。
他充耳不闻。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主屏幕上的太阳系星图，被无垠的黑暗吞噬。
下一秒，黑暗中央，一点微光亮起。
月球。
一颗全息三维的月球模型。
“总工？”
李德顺刚刚执行完撤离指令，跑得浑身湿透，声音劈了叉。
他无法理解。
灭顶之灾就在眼前，秦卫兵调出月球模型做什么？
现在是搞地质勘探的时候吗？！
秦卫兵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颗星球，没有怀念，只有审视。
审视一件最原始、最粗糙的素材。
“系统。”
他在脑海中，发出指令。
“调出南天门计划第五期核心权限，最终预案——凌霄殿。”
【权限确认…秦卫兵总工程师…】
【南天门计划第五期核心图纸——凌霄殿已解锁。】
刹那间，在众人布满血丝的注视下，神迹降临。
轰！
悬浮的月球模型，从内部炸开！
亿万道幽蓝数据流，从模型核心处野蛮地撕裂而出！
它们不再是数据，而是创世的刻刀，开始对这颗星球进行疯狂的解构与重组！
地壳被剥离！
地幔被挖空！
地核被点燃！
山脉被碾碎，重塑为巨行炮台的基座；环形山被熔化，锻压成能量矩阵的凹槽；静海之下，一层层金属结构滋生，蔓延，合拢。
这是一场行星级的外科手术。
短短十秒。
一颗全新的月球横亘在所有人眼前。
它依旧是球形，表面却覆盖着流淌暗金色纹路的未知装甲。
无数炮口刺破星球表面，构成一片吞噬光线的金属森林。
在星球赤道，一道横贯数千公里的裂隙缓缓张开，内部是足以吞噬星辰的幽暗。
这哪里还是一颗星球？
这分明是一座悬浮在宇宙中的……战争神殿！
“这，这……”
李德顺的喉结剧烈滚动，喉咙干涩得咽不下唾沫。
他眼球暴凸，死死钉在那行模型下方缓缓浮现的文字上。
【凌霄殿】
【类别：星系级机动歼星要塞】
【载体：月球】
【核心动力：盘古之心（理论级恒星能源反应堆）】
【主装甲：维度偏转护盾（将三维物理攻击偏转至高维空间）】
疯了。
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死亡阴影，被这幅疯狂的蓝图一拳砸得粉碎！
挖空月球！
以月球为载体！
建造一座直径三千公里的歼星要塞！
何等狂妄！何等……足以让血液沸腾的构想！
“有救了！总工！我们有救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双腿一软，随即猛地弹起，挥舞着拳头，泪水决堤，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嘶吼。
狂喜引爆了死寂。有人猛捶控制台，有人死死抱住同伴，用野兽般的嘶吼宣泄着绝境逢生的颤抖。
秦卫兵面无表情，指尖划过虚空。
蓝图进一步展开，武器系统显现。
两款概念武器的图标，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主武器（概念）：因果律之矛】
【描述：编译规则，删除目标的存在因果链。从信息层面，让目标从未存在过。】
【常规武器：信息湮灭炮】
【描述：发射高频坍缩信息流，定向抹除目标的信息载体。对高维侦测器、信息生命体具备概念级杀伤。】
看到“信息湮灭炮”的描述，李德顺的呼吸骤然停滞。
“总工！”
他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发颤。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材料！人手！您下令！”
“就算把我们所有人都填进去，也要把这门炮给造出来！”
“对！把我们都填进去！”
“为了地球！为了人类！”
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然而，秦卫兵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指，在蓝图的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点。
一行被所有人忽略的小字，缓缓放大。
最终，占据整个屏幕。
【工程预估建造时间：120年。】
【（注：理论最短工期。）】
“……”
“……”
“……”
沸腾的人声戛然而止，欢呼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化作嘶嘶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狂喜的瞬间，那扭曲的笑容滑稽又悲凉。
刚才还在嘶吼的研究员，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
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光芒一寸寸熄灭，只剩空洞的死灰色。
李德顺脸上的肌肉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皮肤下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们……只剩下不到十天。
蓝图再宏伟又如何？
画在纸上的饼，填不饱一个濒死之人的肚子。
虚无的海啸，无声地淹没了这里。
就在这片心跳都已停滞的死寂之中，秦卫兵终于转过身。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的脸，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所以，常规方案，走不通。”
他抬手，接通鸾鸟号舰桥的直连通讯。
“韩东。”
“…老大。”
通讯器里，韩东的声音嘶哑干涩。他也看到了那个残酷的数字。
秦卫兵的嘴角，勾起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硬弧度。
他眼神深处的狂热，一闪而逝。
“120年太久。”
“我只争朝夕。”
他盯着星图上那个逼近的红点，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疯狂。
“准备执行外科手术。”
“既然造不出信息湮灭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沉寂的心脏上。
“那我们就去把它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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