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花园没有昼夜。
人造穹顶模拟着柔和的晨光,恒定在令人放松的色温。空气里飘着精心调配的负离子与植物芳香,每一种成分都经过计算,旨在降低焦虑、维持平稳心率。监控无处不在,但被巧妙地隐藏进景观:叶片背面的微光传感器,树干纹理中的震动拾音器,甚至那些缓缓飘落的花瓣,有些也承载着纳米级的环境采样器。
琥珀级监测。
这个术语苏皖是从一名年轻研究员下意识的嘀咕中听来的。当时她和鼹鼠被允许在“康复庭院”有限活动,那名研究员正检查一丛发着微光的铃兰,腕带终端投射出的复杂图表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琥珀级……真是前所未有。”研究员低声感叹,随即意识到失言,迅速关闭了投影。
苏皖记下了这个词。她背靠着一株模拟白桦,闭目养神,实则全力展开她目前能调动的、极为有限的“超感视界”。
灵能枯竭让她的感知变得模糊而疼痛,像透过满是裂痕的毛玻璃看世界。但即便如此,她依旧能“看到”花园里那些庞大而有序的能量流动:生命维持系统的脉动、防护屏障的稳定涟漪、以及分布在各个角落的、属于观察者成员的、或强或弱的灵能光晕。
然而,最近几小时,她“看”到了一些别的。
极其细微,几乎像是错觉——那些本该均匀分布在整个花园生态循环中的生命能量,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一个方向悄然汇集。汇集的终点,是花园西侧那座独立的、被多重屏障包裹的白色医疗舱。赵轩和林北星就在里面。
更让苏皖在意的是,这些生命能量在抵达医疗舱附近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向下渗透,渗入花园厚重的地基之下。那里,有一股沉睡的、却让她灵能根基都隐隐共鸣的庞大存在。
“地下有东西,”几天前,她在为鼹鼠换药时,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说,“活的。很大。它……在‘吸’。”
老猫当时正看似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在金属长椅边缘划着无意义的刻痕,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抬头,只用眼神余光扫过远处巡逻的、穿着淡灰色制服的特派员。“方向?”
“西边。下面。”苏皖用蘸着药剂的棉签在鼹鼠腿上的绷带旁,轻轻点了一下,指尖微不可查地指向医疗舱方向。
老猫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鼹鼠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却竖起了耳朵。他这些天乖觉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抱怨腿疼、索要止痛剂、或者对花园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高科技玩意儿表现出土包子般的好奇。这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人的戒心。至少,那名负责“照料”他们的年轻特派员,偶尔会在他问出特别蠢的问题时,流露出些许不耐烦,而非警惕。
就在今天上午,特派员推着移动医疗单元来给鼹鼠做“例行生理指标复查”时,鼹鼠正对着一株会自动调整光照角度的向日葵啧啧称奇,缠着特派员问这玩意儿能不能吃、能不能拆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零件。特派员哭笑不得地应付着,快速操作着扫描仪。
鼹鼠则趁他注意力被自己蠢问题分散的瞬间,身体“不经意”地后仰,耳朵几乎贴到了特派员腰间佩戴的、正在待机状态的通讯记录仪旁。
记录仪屏幕暗着,但边缘指示灯微微闪烁。鼹鼠眯起眼,他常年在下层管道和废墟里练就的、在昏暗光线下捕捉细微动态的本事此刻派上了用场。指示灯闪烁的节奏……长短长短……有点像某种简化编码。他记不住全部,但捕捉到了几个重复出现的短促闪烁组合,和他以前在某个废弃的守望者通讯中继站里见过的、表示“异常”和“递增”的基础信号模式很像。
紧接着,他听到特派员腰间的另一个设备——一个更小巧的、贴着“谛听者后勤”标签的分析终端——发出了极轻微的“滴”声。特派员下意识地侧身看了一眼屏幕。
鼹鼠的视线也瞟了过去。屏幕上快速滚动过几行数据流,最后定格在一行加粗的字符上:【根系背景噪音,增益+0.7%,持续。模式:非主动辐射,疑似诱导共振。】
特派员皱了皱眉,快速关闭了屏幕。
鼹鼠立刻恢复了那副对向日葵垂涎欲滴的蠢相,心里却翻江倒海。他不知道“根系背景噪音”具体指什么,但“诱导共振”听起来就不是好事,尤其是“增益”和“持续”。他想起苏皖说的“地下有东西在吸”。
检查结束后,特派员推着设备离开。鼹鼠挪到老猫旁边,借着抱怨腿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把看到的和听到的零碎信息,混杂在一大堆对止痛药效的吐槽里,说了出来。
老猫听懂了。他拍了拍鼹鼠没受伤的肩膀,力道如常,眼神却沉了一分。
医疗舱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逝。
赵轩和林北星并排躺在生命维持平台上,身体连接着无数纤细的、半透明的导管和感应贴片。他们的生命体征平稳,甚至比刚被送来时还要稳定。林北星苍白的脸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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