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如同地底巨兽苏醒的翻身,从极深处蔓延上来。白色晶石平台上的裂纹蛛网般扩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猫一只手死死扣住平台边缘一处凸起的晶石,另一只手紧握着猎刀,刀尖稳稳地对准几步之外那名清道夫领队的头盔目镜。他的身体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退缩。苏皖突然看到昏迷的赵轩和林北星出现在平台上,她立马冲过去,半跪在他们身前,生命织网的灵丝枯竭到只剩几缕暗淡的光晕,勉强维持着两人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探查,她的脸色比地上的晶石还要苍白。
刚才平台上那场净化之光与空洞涟漪的无声交锋,虽然发生在下方核心,但逸散的法则波动和能量乱流仍然冲击到了这里。清道夫们被那超越理解的景象和恐怖的精神余威震慑,攻势一度停滞。此刻,震动再起,双方都在这天地剧变的背景下,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和对峙。
“下面……发生了什么?”一名清道夫低声询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探测器上代表下方能量反应的光谱已经乱成一团,最终归为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只有强烈的结构震动信号在飙升。
领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被老猫和苏皖护在身后的两人,尤其是赵轩胸口那已经完全黯淡、却似乎隐隐与脚下平台某种韵律产生共鸣的凝火之种残留波动,以及林北星左腕那蜕变后更加内敛、却依然散发纯净气息的白玉烙印。直觉告诉他,下面发生的剧变,绝对与这两个人脱不了干系,而“污秽之心”的感应……似乎彻底消失了?这到底是天大的功劳,还是无法估量的灾难?
“不管下面发生了什么,”领队的声音透过面罩,冰冷而斩钉截铁,“目标必须控制。缴械,投降,接受‘牧羊人’部门的全面审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他手中的能量步枪再次微微抬起,枪口锁定老猫。周围的清道夫也重新调整站位,形成合围。
“放你娘的狗屁!”老猫啐了一口,猎刀纹丝不动,“要人,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他知道投降绝无活路,观察者对待“异常”和“潜在威胁”的手段,他早有耳闻。更何况,赵轩和林北星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战斗一触即发时——
“等等!”一个有些失真、带着焦急的声音,忽然从清道夫领队腰间的通讯器中传出,并非“屠夫”那粗粝的嗓音,而是另一个相对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我是‘牧羊人’第七档案室的‘记录者’凯文。根据最高优先级指令,暂停一切对‘净化核心区域’幸存者的敌对行动!重复,暂停一切敌对行动!等待‘牧首’直属特派员抵达评估!”
“记录者”凯文?“牧羊人”部门的人?而且听起来权限不低!老猫和苏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观察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个“记录者”似乎与追杀他们的“清道夫”和之前遇到的罗素立场都不完全相同?
清道夫领队显然也愣了一下,他按着通讯器,低声快速确认:“指令代码?我需要核实!”
“指令代码:净化之末,薪火之始。权限等级:牧首直接授权。现场最高指挥官,立刻执行!”通讯器里的声音不容置疑,“核心区域能量结构正在发生未知剧变,疑似‘污秽之源’活性彻底沉寂!这比抓捕几个逃犯重要一万倍!立刻建立临时安全区,监控能量读数,保护现场所有生命体征,尤其是那两个与核心产生深度共鸣的个体!这是命令!”
领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权衡。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枪口,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清道夫们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立刻解除了攻击姿态,转而散开,开始利用随身设备在平台边缘布置简易的能量屏障和监控节点,竟真的摆出了一副防御和监控的架势。
老猫不敢放松,依旧紧握猎刀,但心中惊涛骇浪。观察者高层似乎因为下方发生的剧变,改变了策略?这转变太过突兀,背后必有深意。是赵轩和林北星展现出的价值超出了预期?还是“污秽之心”的沉寂引发了观察者内部的某种计划变动?
苏皖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她看向昏迷的两人,心中忧虑更甚。他们被卷入了更巨大的漩涡。
震动逐渐平息,但熔炉空间传来的低沉重组声依旧持续。平台边缘,一个清道夫忽然报告:“领队!检测到下方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在上浮!速度很慢!”
所有人立刻看向那个通往核心的圆形缺口。果然,一点微弱的、带着金属反光的东西,正艰难地从下方旋转阶梯的黑暗中缓缓升起。是鼹鼠!他背着他的工具包,双手死死扒着阶梯边缘,头盔破碎了一大半,露出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正一点点将自己往上拖。他的状态看起来糟糕透顶,防护服破烂不堪,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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