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站的寂静,并非真正的死寂。能量乱流的声音、远处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不明颤动、通风孔洞气流的叹息,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在这片声响中,林北星腕间延伸出的淡金色能量丝线,显得愈发诡秘而灵动。
它们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又像是林北星沉睡中无意识散发的感知触角,缓缓游弋在池底发光的尘埃之间。这些尘埃并非凡物,是远古活性营养液彻底干涸、能量惰化后留下的“沉淀”,蕴含着极其稀薄却顽固的生命与净化印记。丝线尖端轻触尘埃,如同蜻蜓点水,每一次接触,都带起一圈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同时有更微弱的光点顺着丝线流回林北星腕间的烙印。这过程缓慢而持续,烙印本身的光泽似乎变得更加温润内敛,内部仿佛有更复杂的纹路在悄然生长。
苏皖半跪在林北星身边,生命织网的灵丝不敢轻易打扰这奇异的自发现象,只是如同最忠实的护卫,环绕在那些淡金丝线外围,监控着能量流动的稳定,防止任何可能的反噬。她能感觉到,林北星体内新生的、与根须网络同步的灵能,正随着这“吸收”与“共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更加精纯、凝实,甚至开始自动修复一些细微的经脉暗伤。这并非她引导的结果,更像是烙印、林北星的身体与这古老环境三者之间,达成了某种自洽的平衡与修复协议。
“他的身体……在自己找路恢复。”苏皖低声对一旁警戒的老猫说道,语气中有惊叹,也有更深的不安,“但这速度太慢了,而且这种深度连接……不知道会不会带来别的变化。”
老猫背靠着一根锈蚀的金属支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维护站的入口和几个通风孔洞,猎刀横在膝上。“能活下来,有点古怪变化总比死了强。只要别变成外面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行。”他顿了顿,看向另一边依旧沉睡的赵轩,“这小子倒安静得很。”
赵轩确实安静。胸口的秩序之种微光稳定如常,只是那与地底深处脉动同步的闪烁频率,似乎随着时间推移,正在极其缓慢地加快。仿佛那颗新生的种子,正被地底某种宏大而规律的“心跳”所吸引、所温养,在沉睡中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他的脸色比之前多了几分红润,呼吸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而非重伤昏迷。
时间在等待与警戒中缓慢流逝。苏皖处理了伤口,又吃了一点营养膏,恢复了些许体力。老猫则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了维护站内残留的设备和物资,可惜大多锈死或失效,只找到几个可能还能提供微弱照明的旧式冷光棒和一把锈蚀严重但勉强能用的金属扳手。
就在苏皖准备再次尝试与林北星的烙印进行温和沟通,以了解更多情况时,维护站入口方向,那被鼹鼠伪装过的碎石堆,传来了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三短一长,是约定的信号。
老猫瞬间弹起,无声地移动到入口侧翼,猎刀蓄势待发。苏皖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一支冷光棒。
碎石被小心地从外面拨开,鼹鼠那包裹在臃肿防护服里的身影钻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头盔和肩甲上沾满了新的晶尘和某种暗绿色的粘液。一进来,他就迅速反身将入口重新伪装好,然后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新鲜擦痕、神色更加凝重的脸。
“情况不太妙。”鼹鼠喘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个鼓囊囊的、用防水布包裹的袋子扔在地上,“我去了最近的两个补给点和观测口。清道夫的活动痕迹比我预想的要深入得多!他们在主要管道枢纽设置了临时感应节点,还在几条关键路径上有巡逻迹象!虽然还没推进到我们这一片,但包围圈正在收紧。”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管更高品质的能量凝胶、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几个替换的能量电池,还有一把保养得不错、带有能量切割功能的短柄工兵铲。“这些东西能帮上忙。尤其是这个,”他拿起那瓶蓝色液体,“‘晶化冷凝液中和剂’,能暂时缓解能量乱流引起的不适,对处理能量侵蚀伤也有点辅助效果。”
苏皖接过中和剂,感激地点点头,立刻给林北星和自己肩头的伤口涂抹了一些,一股清凉镇定的感觉传来,眩晕和隐痛确实减轻了。
“你的计划是什么?”老猫直接问核心问题,“在这里躲到他们离开?还是按你说的,找路出去?”
鼹鼠走到控制台边,用手擦掉一块屏幕上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管线示意图。他指着其中一条蜿蜒向下、标注着复杂符文的线路。“躲不是办法。清道夫有掘进设备和生命探测仪,这个维护站虽然隐蔽,但能量屏障不完整,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主动离开。”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交叉节点,“这里,是下层‘根须主脉’与旧时代‘地脉熔炉’废弃能量引流管道的交汇处。理论上,那里应该有一条应急维护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被监控的区域,直接通往更下层,甚至可能连接到其他相对独立的区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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