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橙红色。
霞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陈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林文渊刚刚送来的，关于在印尼建糖厂的初步可行性报告。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铃声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是越洋电话。黑色的听筒上，印着马来西亚的区号。
陈东放下报告，伸手拿起听筒。
“喂？”
“陈生，是我，郭鹤年。”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隔着长长的电话线，依旧清晰可闻。
“没打扰你吧？”
“郭先生客气了。”
陈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我正好在看文件。您那边进展如何？”
“巴生港的糖厂，下个月就动工了！”
郭鹤年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按你给的图纸，日处理三千吨，明年年底就能投产。陈生，你那笔贷款，真是及时雨啊！”
“应该的。”
陈东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盟友之间，本该互相扶持。”
“不过——”
郭鹤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的工程师拿到EPIC系统后，研究了几天，跑来跟我说，陈老板给的系统，有些参数好像不太对？”
“散热片面积偏小，电源模块也简单，连续运行怕是要过热死机。”
陈东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愧是郭鹤年，手下果然有能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郭先生，您买的是1.0版。”
陈东坦率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自己糖厂里用的，是1.5版。至于2.0版，还在研发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更大的笑声。
“狡猾！好你个陈东，拿旧版本糊弄我！”
“不是糊弄，是商业策略。”
陈东也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1.0版足够应付三千吨的糖厂了。等您工厂建成，我免费给您升级到2.0，如何？”
“这还差不多！”
郭鹤年笑罢，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说真的，陈生，你这套系统确实厉害。我请了德国专家来看。”
“他们说，这套控制逻辑的思路，至少领先现在市面上的系统五年。”
“你是怎么想到的？”
“瞎琢磨的。”
陈东轻描淡写。
他总不能说，这是来自五十年后的工业控制理念，用1965年的芯片技术实现，当然领先。
“瞎琢磨都能琢磨出这个，那认真琢磨还得了？”
郭鹤年感叹，语气里满是佩服。
“难怪三井在你手上吃了亏。我听说，他们投入了五百万美元，照着你的‘技术’去研发，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用。”
陈东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郭先生消息灵通。”
“做生意嘛，耳朵不灵怎么行？”
郭鹤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而且我还听说，三井内部已经决定放弃糖业竞争了。他们觉得你这套技术不成熟，财务也有问题，撑不了多久。”
“那正好。”
陈东的声音，云淡风轻。
“少了个对手。”
“所以他们转向了。”
郭鹤年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新加坡的朋友告诉我，三井最近在澳洲频繁活动，看样子是要进军铁矿。”
陈东的心里，微微一动。
澳洲铁矿？
这是他下一个目标，但还没对外公开。
三井怎么会知道？
除非……有人放出了假情报。
陈东想起刘茂才。
这位航运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他在东南亚情报网的关键一环。上个月，他让刘茂才“无意间”透露，东兴下一步要进军澳洲铁矿。
看来，鱼儿上钩了。
“铁矿好啊。”
陈东顺着他的话，语气平淡。
“澳洲铁矿储量丰富，品质又好。三井要去挖矿，就让他们去挖。”
“我们在东南亚种好甘蔗就行。”
郭鹤年也笑了。
“有道理。对了，说正事。我这边糖厂明年投产，到时候产能上来，马来西亚市场肯定不够吃。”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做印尼？”
“印尼？”
陈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对。”
郭鹤年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把握。
“印尼人口多，糖消费量大，但本地糖业落后，大部分靠进口。”
“如果我们联手，你出技术出糖，我出渠道出关系，两年之内，拿下印尼三成市场，问题不大。”
陈东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浮现出印尼的地图。
一亿人口，糖年消费量超过两百万吨，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如果能在印尼复制泰国的模式……
一个更大的糖业帝国，将在东南亚崛起。
“可以。”
陈东的声音，斩钉截铁。
“具体怎么合作？”
“明年第一季度，你来吉隆坡，我们详谈。”
郭鹤年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我这边先铺垫关系，你那边准备技术方案。还是老规矩，我六你四，渠道归我，生产归你。”
“好。”
陈东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陈东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温度，还残留着听筒的温热。
印尼。
又一个千万吨级的市场。
如果说，泰国是试验田。
那么，印尼就是主战场。
而郭鹤年这个盟友，价值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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