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陈东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颂猜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死紧。
“颂猜厂长,”陈东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他,“你来东兴多久了?”
“八、八个月了,老板。”
“八个月。”
陈东点点头,语气平淡。
“时间不短了。你觉得,东兴对你怎么样?”
“很、很好。工资高,福利好,老板待我也很好。”
颂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你儿子呢?”
陈东突然开口。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颂猜的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儿子,今年十岁,三个月前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陈东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医生建议去美国治疗,费用二十万美元起步。”
“你年薪两万港币,妻子是家庭主妇,父母是农民。”
“你拿不出这笔钱。”
颂猜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裤子上。
“三天前,三井通过台湾中介找到你。开价五十万美元,外加你儿子的全部治疗费。”
陈东的声音,不疾不徐。
“条件是,东兴糖厂的三样东西:EPIC-100的设计图纸、新培育的甘蔗种子样本、完整的生产数据。”
每说一句,颂猜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最后,他再也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板,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破碎。
“我儿子他……他才十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没办法……”
陈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甲一站在一旁,眼神冰冷。
“这几天,你一直在想办法拿东西。机房守卫严,种子库有人看,图纸锁在保险柜里。”
陈东继续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今天晚上,你正发愁,李文昌来找你,说我要见你。”
“你很害怕,以为事情败露了。”
颂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
“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您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还小,他还没活够……”
陈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颂猜。
窗外,糖厂的灯光,照亮了沉沉的夜空。
远处,压榨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
夜班工人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穿梭。
这座工厂,倾注了他无数心血。
差点,就毁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
不,是已经在被毁的边缘。
如果图纸、种子、数据真的落到三井手里。
东兴在糖业的技术优势,将荡然无存。
三井可以复制系统,可以培育种子,可以用假数据,毁掉东兴的信誉。
损失,何止几百万、几千万。
那是他整个糖业帝国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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