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
佐藤健一从台北回来了。
五天行程,见了台湾糖业的总经理、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谈合作,谈合资,谈共同开发东南亚市场。
台湾糖业很感兴趣,却也很谨慎。
“三井的实力我们相信,但东兴那边……”
台湾糖业的张总经理欲言又止:“我们收到些消息,他们在泰国的糖厂,用了套很特别的控制系统。出糖率比我们高1.5个百分点,人力只要我们的三分之一。”
佐藤当时心里一沉。
他强作镇定,笑着说:“控制系统而已,我们能从欧洲买更先进的。”
“但他们的成本控制做得太好了。”
张总摇摇头:“听说他们从种植到加工到运输,整个链条都在用新技术。我们派人去看过——农民田里装监测站,卡车用对讲机调度,糖厂控制室只有三个人。这不是买套设备就能解决的,是一整套体系。”
那次会谈,最终没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
台湾糖业说要“再研究研究”,其实就是婉拒。
回到东京,佐藤的心情糟透了。
更糟的是,秘书送来了一份厚厚的情报报告。
二十多页纸,详细记录着东兴糖业在泰国的技术应用。有照片,有数据,有分析。
佐藤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控制室的EPIC-100系统,自研芯片,实时优化工艺参数。
田间的监测站,电话线回传数据,精准施肥灌溉。
调度中心的“蔗糖通”,电话加对讲机加地图,运输效率提升60%。
每一项技术,单独看都不算尖端。
但组合在一起,用在糖业这个传统行业里,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不是技术领先,是……管理领先。”
佐藤喃喃自语。
他拿起笔,在报告末尾写下批注:
陈东将现有技术创造性应用于传统农业,这是管理理念的降维打击。
我们三井可以投资建厂,可以压低价格,
但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制他的“技术+管理”体系。
更可怕的是,这套系统有自我优化能力。
运行时间越长,数据积累越多,效果就越好。
建议:要么放弃糖业领域的直接竞争,转为合作或投资;
要么……设法获取他的核心技术和管理模式。
写完,他把报告装进文件夹,起身走向社长办公室。
敲门,进入。
社长中村一郎,六十岁,在三井工作了四十年,是商社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社长,这是东兴糖业的最新报告。”
佐藤双手递上文件夹。
中村接过,戴上老花镜,慢慢翻看。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中村抬起头,摘下眼镜。
“佐藤君,你的结论是?”
“我们很难在糖业领域击败他。”
佐藤实话实说:“他的全产业链布局已经完成,技术体系正在形成壁垒。现在进入,成本是他的三倍,时间是他的五倍,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糖业是东南亚的支柱产业之一,我们不能放弃。”
中村缓缓说道。
“是。所以我有两个建议。”
佐藤挺直腰板:“第一,尝试合作。陈东的荣耀电子在做工业控制系统,我们可以代理在日本销售,或者合资在东南亚推广。通过合作,学习他的管理模式。”
“第二呢?”
“第二,获取核心技术。”
佐藤的声音压低了些:“芯片是荣耀电子自研的‘麒麟-1A’,算法是他们自己开发的优化模型。如果我们能拿到设计图纸和源代码……”
“有把握吗?”
中村问。
“需要时间,也需要……非常规手段。”
佐藤谨慎地说:“我联系了香港的几家商业调查公司,他们能提供‘技术咨询服务’。但费用很高,初步报价五百万美元,六个月时间。”
中村沉默了很久。
窗外,东京的夕阳正在西沉。
橙红色的光,把天空染得格外温柔。
“批准。”
中村最终开口:“五百万美元预算,六个月时间。但我要看到成果。”
“是!”
“还有。”
中村补充道:“合作路线也要推进。你准备一份方案,我们如何与东兴在工业控制领域合作。双管齐下。”
“明白!”
佐藤鞠躬,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长舒了一口气。
五百万美元,六个月。
要么拿到技术,要么建立合作。
这是三井在糖业战场上的最后机会。
如果失败……
佐藤摇摇头,不敢再想。
他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佐藤走进去,看着镜面般的门缓缓合拢。
门上映出他疲惫的脸。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4月25日
陈东回到香港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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