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香港工业大厦七楼。
这是一间刚刚收拾出来的办公室,墙壁还泛着新刷的白漆味。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黑字写着:“华芯联合检测实验室”。
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几台二手检测设备,都是从日本、美国淘换来的旧货。机身有些斑驳,但经过工程师调试,擦得锃亮,还能用。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电路图和安全规范,角落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耗材箱,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陈东、何善衡、利铭泽,还有另外三家电子厂的老板,站在实验室中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地方是小了点。”
利铭泽笑着说,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检测仪,机身冰凉。
“但总算有个落脚处了。”
“第一步嘛。”
何善衡也笑了,目光扫过那些设备,眼里带着欣慰。
“有了这个,以后咱们的电阻、电容、晶体管,就不用每次都送到日本去检测了。省下的时间和运费,一年也不少钱。”
陈东走到一台示波器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指尖划过机身的纹路,像触摸着一个新生的希望。
“关键是标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以后咱们‘华芯’联盟的企业,所有元器件,都按这个实验室出的标准来。达标了,就是合格品。不达标,整改到达标为止。”
“陈生说得对。”
一位姓黄的老板点头,语气恳切。
“以前各做各的,标准混乱,互相都不认。现在有了统一标准,至少内部协作能顺畅不少。”
“不止是内部。”
陈东转过身,看着众人。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添了几分暖意。
“等这个实验室运行成熟了,咱们就对外发认证。以后香港产的电子元件,想进咱们的供应链,先到这里检测。合格的,贴‘华芯认证’标签。时间长了,这个标签,就是质量的保证。”
几位老板互相看了看,眼里都亮起了光,像点燃了一簇火苗。
这当然是个漫长的过程,或许要十年,或许要二十年。但要打破日本、美国的垄断,就得从这些最基础、最枯燥的事情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实验室的运行经费。”
陈东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第一年,东兴出一百万,各位按企业规模分摊其余部分。第二年,咱们再议。”
“应该的。”
“没问题。”
此起彼伏的声音,透着一股劲儿。
简单的开业仪式后,众人散去。陈东最后离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实验室里,两个年轻的检测员已经开始工作,穿着白大褂,把一批电阻样品放到仪器上。屏幕亮起,数据不停地跳动,绿色的数字在白墙上投下淡淡的光。
很微小的一步。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三月二十八日,夜,太平山顶书房。
窗外是香港的万家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明明灭灭。
陈东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昏黄而温暖,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晕。面前摊着几份刚送到的文件,墨香还未散去。
周海生的报告:与北鸥能源的合同谈判进入最后阶段,对方原则上同意五年期、BDTI指数挂钩,但对“航线变更权”条款仍有疑虑,要求进一步明确“不可抗力”的定义。
吴启明的补充研究:好望角航线沿途七个备用锚地的详细海图和水文资料已整理完毕,建议提前派勘察小组实地考察。
林文渊的资金测算:最坏情况下(运河畅通、运价平稳),五年对赌协议将造成约八十万美元亏损;一般情况(运价小幅波动),基本持平;最好情况(运河长期关闭、运价暴涨)——林文渊在这里画了个醒目的箭头,后面写了四个字:难以估量。
以及,甲一送来的密报,字迹是用特殊墨水写的,在灯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佐藤已派人调查东兴与欧洲能源公司的接触,同时通过中间人,第三次与刘茂才会面。
陈东拿起红笔,笔尖在最后一条上画了个圈,红得刺眼。
然后,他翻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扉页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他在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
“三月,锚已下。风未起,静待潮。”
写完,他锁上笔记本,金属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散了书房里的墨香。
夜色中的香港,依旧灯火璀璨,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人。但陈东知道,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像巨兽的呼吸,沉而有力。
卡特在训练船员,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会在模拟器里经历十级风浪,吐得天翻地覆,却咬牙不肯认输。
吴启明在研究航线,那张巨大的海图上,红线已经绕过好望角,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龙。
周海生在谈判合同,那些看似枯燥的条款,字字句句,都将在未来某天变成真金白银。
冯国真在调试机器,那百分之零点几的良率提升,是黑暗中最微弱但最坚定的光,亮得执着。
而佐藤在调查,在分析,在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让他拼吧。
陈东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扬起,夜风拂动他的衣角。
等他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看到的,将是我希望他看到的图景。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
明明灭灭,像是遥远未来的光,也像是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点平静的倒影。
而风暴,终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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