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四年二月三日,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某私人会所
壁炉里的火焰舔舐着木柴,噼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将周海生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反射着冷冽的天光,像一把出鞘的冰刃,透过双层玻璃窗渗进丝丝寒意。周海生指尖的钢笔在纸上划过,沙沙声响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构成一种紧绷的静谧。
他对面坐着两位欧洲人——戈塔维根船厂的执行董事施密特,以及霍瓦兹船厂的销售总监雷诺。
“陈先生的意思很明确。”周海生的德语带着几分生硬,却字字掷地有声,“首期两艘,九万吨级油轮,1966年12月前交付。另外四艘,意向保留,最迟1965年6月前确认。”
施密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壁炉的火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周先生,九万吨级……这个吨位,在目前的苏伊士运河通行条件下,经济效益并非最优。我们更建议七万五千吨级,这是市场主流。”
“东兴航运有自己的航线规划。”周海生端起咖啡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我们看好澳洲-东亚的铁矿石贸易增长,也需要为未来可能的南美业务做准备。大船的单位运输成本优势,施密特先生应该比我清楚。”
雷诺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圆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当然,大船有大船的好处。只是……这个吨位的订单,在欧洲船厂圈子里,会引起关注的。尤其买方来自香港。”
“所以需要保密。”周海生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目光扫过两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合同通过BVI公司签署,付款分三期,首付百分之三十。船厂需要对买主信息严格保密,这是合作的前提。”
他顿了顿,翻开合同附件,手指用力点在其中一行:“另外,我们要求在标准不可抗力条款中,加入‘航道通行条件发生重大不利变化’这一项。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买方有权要求重新议定交船时间和部分商业条款。”
施密特和雷诺对视一眼,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条款太微妙了。航道条件变化——可以是政治动荡,可以是战争,甚至可以是……一次意外的堵塞。在航运合同里,这通常被视为商业风险,而非不可抗力。
“周先生,这个条款……”雷诺斟酌着措辞,指尖在桌下不自觉地收紧,“可能需要对‘重大不利变化’有更明确的定义。否则,未来容易产生争议。”
“定义可以模糊,但必须有。”周海生语气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东兴愿意为这个条款,在船价上做出适当让步。每艘船,我们可以多付百分之一点五。”
百分之一点五,六艘船就是近百万美元。
施密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亮,和雷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他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接受,但条款表述需要律师进一步斟酌。”
“可以。”周海生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合作愉快。”
握手。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前奏。首笔定金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过瑞士信贷银行的隐秘账户划出。
离开会所时,苏黎世的天空飘起了细雪。冰冷的雪花落在周海生的大衣上,瞬间融化成点点水渍。他坐进等候的黑色奔驰,长长舒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车窗上凝成一层薄雾。
他拿出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号码。
“董事长,合同签了。两艘油轮,意向保留四艘。条款按您的要求加了,船价上浮百分之一点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东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好。欧洲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声?”
“有。”周海生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车窗外,“施密特暗示,最近几个月,有好几拨人在打听远东的船东动态。其中有一家日本商社,问得很细。”
陈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三井的动作倒快。没关系,让他们打听。船厂那边,打点好了吗?”
“打点好了。施密特和雷诺的个人账户,各存了五万瑞士法郎。他们保证,对外只说是一家百慕大基金的投资,不提东兴。”
“嗯。”陈东顿了顿,“你那边抓紧办完,早点回来。李叔那边,人找得不太顺利。”
电话挂断。
周海生看着窗外飘飞的雪,雪花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缓缓坠落。他忽然想起陈东站在世界海图前,手指按在苏伊士运河上的样子——那道纤细的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真的会断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陈东押上去的,是东兴大半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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