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一艘七万吨油轮从波斯湾到欧洲,单航次净利润是多少?二十万美元。如果我们自己有船,不用租,这个数字能翻倍。”
“而且……”陈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灯光照亮了他眼底的笃定,“你们觉得,日本、德国,这些战败国,重建了十几年,现在吃饱了、穿暖了,下一步要干什么?要造汽车,要建工厂,要炼钢铁。他们要多少石油?多少铁矿?多少煤炭?”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那份《1963年全球大宗商品贸易数据》上,笃笃有声,“去年,日本进口原油增长百分之十八,铁矿石增长百分之二十三。这个势头,只会越来越猛。远东到欧洲,远东到美洲,以后的海上,跑的不会是现在这些小船。”
李振邦眉头皱得更深,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看着陈东,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老板,您说的长远趋势,我也认同。但那是五年、十年后的事。现在我们下这么大的单,船造好了,万一市场还没起来……”
“所以我们要造别人不敢造、不愿造的船。”
陈东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红海与地中海之间那道纤细的通道上。
“李叔,您是行家。您告诉我,现在全球船厂,有多少订单是八万吨以上的?”
李振邦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不多。大部分还是五万到七万吨。”
“因为大家都觉得够用了,觉得运河够宽,航道够深。”
陈东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他的手指,死死地按着那道代表苏伊士运河的细线,“可如果有一天,这道门关了呢?”
书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一声,爆出一粒火星。
周海生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发紧,“董事长,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陈东转过身,脸上的锐利褪去,恢复了平静。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份贸易数据,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我只是在做一个正常的商业推演——任何依赖单一通道的生意,都该有备用方案。”
“苏伊士运河太重要,重要到所有人都觉得它永远不会出问题。”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深邃,“但万一呢?万一政治动荡,万一战争,万一……就是堵了呢?”
“到那时候,所有船都要绕行好望角。航程增加一倍,运力瞬间短缺。谁有大船,谁能跑远洋,谁就有定价权。”
陈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造大船,别人会说我们傻,说我们冒进。可等真到了那一天,这些船,就是会下金蛋的鹅。”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有些保守——只是一个“风险对冲”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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