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八月,香港闷热如蒸笼。
东兴研究院地下净化间,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所有人穿着臃肿的防尘服,汗水浸湿内衬,目光却死死盯着中央的庞大机器。
冯国真博士站在主控台前,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陈明,又看向观察窗外的陈东,猛地按下按钮。
嗡鸣声渐歇,机械臂缓缓取出一片比邮票略大的硅片,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陈明戴着手套,用真空镊子夹起硅片,放到电子显微镜下。
画面稳定后,纵横交错的细微线条,构成复杂的迷宫图案。
“线宽……达标!图形……完整!套刻偏差在允许范围!”冯博士干涩的声音响起。
“初步电性能测试!”陈明嗓子沙哑。
硅片连接到测试台,电源接通。
示波器屏幕从杂乱雪花,猛地跳起一道稳定清晰的方波。
“有信号!信号稳定!”年轻工程师跳起来,声音变调。
“成了!我们做出来了!”
狂喜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防尘服下,一张张脸泪水横流,又哭又笑。
冯国真摘掉眼镜,老泪纵横,背过身肩膀剧烈抖动。
陈明一拳砸在工作台上,然后捂住了脸。
观察窗外,陈东静静站着。
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欢呼的人群,他的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真切又复杂的笑容。
麒麟-0,这个在封锁中诞生的婴儿,或许孱弱,或许落后,但它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这哭声,宣告着零的突破。
当晚,研究院会议室里,简单的庆功宴。
没有酒,只有汽水和菠萝包。
陈东站在中间,掌心托着封在陶瓷外壳里的芯片,很小,很轻。
“今天,这个小东西,拿到鸭寮街换不来一顿晚餐。”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杂音。
“它的本事,可能不如一个熟练的算盘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但是!它证明了,洋鬼子捂着藏着的东西,我们这群中国人,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抠出来了!”
“这条路,我们能走!而且一定能走到他们前面去!”
掌声、欢呼、哽咽声炸裂开来,几个年轻研究员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几天后,《香江报》不起眼的角落,登了篇豆腐块文章:《本港企业在精密元件领域取得进展》。
文章很短,却在某些圈子里激起涟漪。
庆功的兴奋还没散去,陈东接到越洋电话。
默克联络人的声音满是兴奋:“陈先生!‘西地那非’一期临床结果完美!副作用极低,效果不可思议!”
“施耐德先生向您致以崇高敬意,认为合作前景如同加州阳光般灿烂!”
“恭喜。”陈东脸上挂着商业微笑。
“另外,”对方话锋一转,“施耐德先生对东兴研究院的研发能力印象深刻,贵院在生物技术、新型材料方面,是否还有类似宝藏?我们抱有极大合作诚意!”
陈东的笑容一点点冷却,眼神锐利如刀。
刚尝到甜头,就想掏更多?
“感谢厚爱。”他语气不变,“我们有中草药现代化提取的粗浅心得,集中在工艺改良。”
“如果贵方有兴趣,我们可以整理些不涉及核心的概述资料。至于广泛合作,目前精力有限。”
挂断电话,陈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告诉‘乙四’,”他对着空气说,“准备点甘草、陈皮提取物稳定性的‘心得’,写得越复杂越理论化越好,半个月寄一次。”
“芯片、精密制造,半个字都不许提。”
他走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让航运部留意菲律宾、马来西亚的优质硅砂矿报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透着冰冷的烦躁:“甲一,三井最近还有什么小动作?”
阴影中,甲一的声音平板响起:“小野寺信的心腹在和港大、中文大学教授接触,意图不明。”
“他们还在尝试联系冯博士麻省理工时期的同窗。”
陈东望着窗外属于英资、日资的璀璨楼宇,那里是汇丰、怡和、三井……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商业打压、舆论抹黑、私下举报、挖角渗透……
像一群鬣狗,围着他,盯着他手里的每一块肉。
真当他是泥捏的菩萨,没有半点火气?
陈东走到书桌旁,拿起锋利的开信刀。
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他对着灯光转动刀锋,寒光在眼中明明灭灭。
“甲一,”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阴影中的甲一挺直背脊。
“元朗工厂被骚扰,设备被卡关,核心骨干被收买……这些账,一笔一笔记清楚。”
“日本人,好像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嗒!
开信刀被深深钉进红木桌面,刀身兀自颤动,发出低微的嗡鸣。
“是时候,让他们清醒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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