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中环康乐大厦顶层,怡和洋行总部的办公室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橡木门紧紧关着,把外面的繁华全隔在门外,只有墙角古董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沉。
凯瑟克爵士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屋里众人。
他穿一身笔挺西装,后背却挺得发紧,握着威士忌杯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泛白,酒液被晃得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中东地毯上,晕开深色印子。
窗外夕阳斜斜照进来,投下一块长长的金色光斑,边缘跟阴影撞在一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青衣岛方向,眼底怒火像藏在阴影里的火焰,快压不住了。
虽然看不见东兴的码头,可耳边仿佛还响着那边的欢呼,那声音刺耳得很,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壳牌的航煤合同,还是丢了?”凯瑟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冰冷刺骨,没回头看身后的人。
航运部主管垂手站在红木办公桌前,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双手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声音抖得厉害:“是,爵士。东兴报价比我们低8%,用的新船油耗低15%,壳牌说……说他们的方案更有竞争力。”
“竞争力?”凯瑟克猛地转过身,脚跟在地毯上碾了一下,酒杯“咚”地砸在桌面上,酒液溅出来,顺着桌面往下流。
他盯着航运部主管,眼神像刀子似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腮帮子微微鼓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他们用的钢板是我们卖给船厂的,技术也是欧洲的!船员薪水合理、效率高,就叫不正当竞争?这分明是全产业链压成本!”
航运部主管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屈臣氏在吉隆坡开第20家店了?”凯瑟克的目光扫向零售业务主管,语气里满是不耐,“我们的惠康呢?利润跌了多少?别找借口!”
零售业务主管额头渗满冷汗,赶紧掏出手帕擦,手帕擦得皱巴巴的,攥在手里都快揉烂了,声音颤巍巍的:“爵士,惠康利润跌了15%,市场份额丢了8%。东兴药品比我们便宜10-15%,还卖收音机、电蚊拍引流,我们跟进不了,代工厂成本太高……”
“废物!”凯瑟克低骂一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怒火更盛。
怡和零售盘踞多年,资源比东兴丰富,却连个屈臣氏都搞不定,简直丢人现眼!
“牛奶公司呢?”凯瑟克的目光又转向牛奶业务主管,语气冷得像冰,“新加坡的冷藏奶业务,怎么也被压下去了?”
牛奶业务主管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几乎快贴到地面:“东兴在暹罗设厂,自家船队运原料,成本比我们低30%,零售价才七成。我们想降价,股东不同意,怕影响股价……”
“股价!又是股价!”凯瑟克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眼前几人,眼底满是失望:“股东质问我,为什么怡和份额越来越小,斗不过东兴!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答?”
办公室里瞬间没了声音,只有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沉重。
几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凯瑟克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力。
“最麻烦的不是丢单。”财务总监终于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蹭了蹭镜片,语气缓慢却凝重,“爵士,东兴现金流太健康了,每月净流入至少两千万港币,而且他们没上市。”
凯瑟克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顿了一下:“没上市?”
“对,没上市。”财务总监点头,眼底满是忧虑,“他们不用对股东负责,不用披露财务,赚的钱能全投新业务。每月给那个‘农业研究所’投五百万,挖欧洲工程师,挑振卫学堂尖子生,谁知道在研究什么?我们却不行,每笔投入都要跟股东报备,稍微亏点就影响股价,根本不敢大胆干!”
凯瑟克靠在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怎么忘了这一点!东兴是陈东的私人企业,想怎么调资源就怎么调,像头没束缚的猛兽,而怡和被资本市场绑着,根本放不开手脚。
“还有他们的协同效应。”航运主管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语气苦涩,“自家船运自家货,成本比我们低10%;自家药房卖自家药,利润全回笼;做慈善赢民心,港府都偏向他们。我们是跟一个生态作战,不是一家公司。”
他看了眼身边人,眼底满是无奈:“我们航运想换新车,地产部不同意,怕影响维修厂收入;零售想降价,财务部反对,怕亏利润。各部门各自为政,互相掣肘,怎么斗得过东兴?”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办公室又陷入死寂。
怡和百年老牌,规模大却臃肿,内耗严重;东兴年轻灵活,指令统一,各板块配合默契,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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