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一全然不曾察觉,不远处的陈希心底早已是百转千回,藏着无数弯弯绕绕的心思,所有缱绻与纠结,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沉静的眉眼之下。
一行人温柔地道别了依依不舍的夏宇谌母子,又辞别了开心快乐的李荣荣一家。方才热闹喧闹的校门口渐渐被抛在身后,耳边的笑语寒暄尽数褪去,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人转身坐上了林晓迎开来的白色面包车。
这辆车林家众人都不陌生,它是比较崭新的一辆新车。
并非家里平日里常用的林大河的那辆旧车,是田有粮和林晓迎订婚后,特意添置的新车。田有粮坦荡又大方,车辆手续、户主姓名,清一色都写了林晓迎的名字。
眼下金价本就低廉,是近些年难得便宜的时候,可即便如此,乡下乡里、街坊邻里,依旧有无数即将成婚的年轻情侣。
为了区区三金和彩礼反复拉扯、争执不休,甚至闹得两家颜面尽失、不欢而散,一桩好好的婚事险些告吹。
哪怕是往后物质富足的现代,男女婚嫁置办房产、添置大件财物,依旧要反复计较婚前婚后财产,纠结房产证上要不要加名字,分毫必较,寸利不让。
可身处九十年代的田有粮,心性坦荡通透,做事更是难得的大手笔,从不会在这些细碎财物上苛待自家媳妇。
金枝儿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最是通透。自打两个孩子扯了结婚证、定下终身,她便再也不插手小两口的私事。
在她看来,既然已然结为连理,便是一体同心,往后同心同德经营自己的小家,钱财物件写谁的名字,根本无关紧要,真心过日子比什么都珍贵。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晚风与喧嚣。柔软的车座带着新车干净的气息,安稳又踏实。
十年磨一剑,说不紧张是假的。又加上这事那事的,以上车立刻放松,疲惫瞬间席卷了林初一,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座椅上,肩膀彻底耷拉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眉眼间满是慵懒的松弛,带着少年人直白又娇憨的雀跃。
“可算结束了,妈妈,我总算彻底解放了!我这回一定要踏踏实实睡个三天三夜,什么事都不管!”
金枝儿侧头看着自家女儿,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又宽慰:“好好好,我的乖丫头,往后你彻底自由了。不用天天早起,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林初一爽快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谢谢妈妈,谢谢三姐,谢谢大哥哥。”
开车的田有粮一本正经的说:“一一,是三姐夫。”
大家都笑了,林初一重新喊:“谢谢三姐夫。”
田有粮认真点头,说不用客气。他转动方向盘,车子重新平稳地驶向前方。
车厢里还飘着一点淡淡的货品余味,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清风,格外清爽。
林初一刚结束连日的高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朝放松,满身的疲惫顿时涌了上来。
她往椅背上一靠,身子软软地陷在座位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眉眼间尽是倦意。
金枝儿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里满是心疼,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前排的林晓迎闻声回过头,见妹妹蔫头耷脑的,便伸手拎过脚边的袋子。包里装着出门时备好的吃食还有侯主任给装的水果。
她挑出一根金黄饱满的香蕉,细心剥去外皮,将果肉递到林初一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一路回去还有些路程。”
清甜的果香散开,林初一也没推辞,张口咬了几口,软糯的果肉甜而不腻,稍稍驱散了几分困顿。几口吃完,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
林晓迎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漾起浓浓的宠溺,轻声说道:“现在能休息就赶紧休息吧,路上安稳,好好睡一觉。”
说着,她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林初一的坐姿,又抬手挡在车窗沿,替她隔开迎面吹来的凉风,生怕风扰了她休息。
林初一本就困得厉害,有姐姐这般照料,很快便闭上了眼睛,脑袋微微歪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田有粮专心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特意放慢了车速,一路上尽量避开路面的坑洼,让车身始终保持平稳。
他偶尔从后视镜里望一眼后座熟睡的女孩和神态安然的金枝儿,嘴角也不自觉地噙着浅淡的笑意。
车窗外天色渐渐柔和,沿路的树木与房屋缓缓向后倒退。
车厢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伴着轻柔的风声。
一家人相伴而行,一路暖意融融,在归家的路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与安稳。
林晓迎心里清楚,高考完那是清闲的开始,是忙碌的开始还差不多。
林晓迎望着身旁睡得安稳的妹妹,心头轻轻叹了口气,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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