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夹杂着冬日特有的萧瑟，狠狠扎进林语汐的肺腑。
她扶着顾霆深，或者说，是半抱着、半拖着他，冲出那座压抑得让人窒息的主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等在车旁的陈莫，在看到他们身影时本能地迎上前，可当他看清顾霆深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那抹刺眼猩红的血迹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魂都吓飞了半边。
“总……总裁？！林……林太太！这、这是怎么了？！”陈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快步上前，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忙。
“别废话！快开车门！”林语汐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陈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疑问，他不敢再多问一个字，手忙脚乱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语汐和陈莫合力，才把几乎彻底失去意识的顾霆深，塞进了车里。他的身体滚烫，却又绵软无力，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玉像。
“去最近的医院！用最快的速度！”林语汐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将顾霆深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对他嘶吼道。
“是！”
陈莫连滚带爬地窜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劳斯莱斯发出一声咆哮，像一支挣脱束缚的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决绝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语汐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双目紧闭的男人。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川字，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带着无法纾解的痛苦。他的呼吸轻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如果不仔细听，几乎都要感觉不到了。
林语汐伸出手，指尖颤抖如风中落叶，缓缓探向他的鼻息。
当感觉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气流时，她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才狼狈地、稍稍落下了一点。
她轻轻地，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露出了他那张俊美得令人心折的脸。只是，这张脸此刻却白得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透着死气。
林语汐的心，像被一只淬了冰的铁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上。她伸出手，想去擦掉它。
可指尖触碰到那抹黏腻的冰凉时，却仿佛被地狱的业火灼伤，猛地缩了回来。
那是他的血。
是她捧在心尖上的男人的血。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一滴，两滴……滚烫地，落在顾霆深冰冷的脸颊上，然后迅速变凉。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血的腥甜，也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能哭。林语汐，你不准哭。
你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你若是倒下了，他怎么办？
林语汐狠狠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她用那只依旧在颤抖的手，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找到了秦立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林语汐？怎么了？是不是顾霆深……”秦立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紧张。
“秦立，”林语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顾霆深他……他咳血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秦立，声音猛地拔高，背景音里传来椅子被撞翻的巨响，“咳血了？！怎么回事？你们在哪？”
“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林语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他现在昏迷了，体温高得吓人。”
“别去医院！”秦立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果决，“我跟你说过，他的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去公立医院！那里人多眼杂，他现在这个样子，一旦被有心人拍到，顾氏的股价会瞬间崩盘！”
“那怎么办？！”林语汐彻底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你们现在，立刻，回云顶天宫！”秦立果断地说道，“我马上带上设备和急救团队赶过去！记住，在路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车！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语汐立刻对前面的陈莫命令道：“陈莫，掉头，回云顶天宫。”
“回云顶天宫？”陈莫从后视镜里看到总裁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可是总裁他……”
“秦医生马上就到！”林语汐打断他，“按我说的做！这是命令！”
“是，林太太。”陈莫不敢再有任何异议，立刻在前面的路口，一个急打方向盘，调转了车头。
车子平稳地在公路上飞驰。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林语汐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顾霆深。
他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嘴里，发出了几声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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