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虚伪与喧嚣。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毫无保留地照在林语汐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笔直。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紧绷到极致的感觉，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要撑不住身体，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湿，黏糊糊地贴着昂贵的丝质衬衫，狼狈又难受。
她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让所有人都对她俯首称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的每一步，都走得有多惊险。
如果不是顾霆深提前在她包里放了那份文件，如果不是他在耳机里用那沉稳到令人心安的声音冷静地指挥着她，她不敢想象，当顾启山拿出那段视频的时候，她会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
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棋手，永远都能预判到对手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的棋路，然后提前布好局，只等着对方得意洋洋地一头撞进来，摔个粉身碎骨。
而她，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不，不是棋子。
林语汐在心里摇了摇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们是战友。是能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唯一的战友。
“太太。”
陈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手里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动作轻柔地披在了林语汐的肩上。
“外面凉，别感冒了。顾总会担心的。”
林语汐拢了拢大衣，羊绒柔软细腻的触感，带着一丝暖意，让她冰冷的身体和一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都稍稍安定了下来。
“谢谢。”
她抬起头，看向陈莫。这个一直跟在顾霆深身边，冷静、专业、忠心耿耿的特助，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甚至……是狂热。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的敬佩。
“太太，您今天……太厉害了。”陈莫由衷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曾平复的激动，“我跟在顾总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林语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是吗？他都说什么了？”
她有些好奇，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男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陈莫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与震撼。“顾总他……从您走进会议室开始，就一直死死盯着屏幕。当顾启山拿出那个U盘的时候，我听到‘砰’的一声……我看见……顾总把他手边那个厚重的水晶杯，徒手，捏碎了。”
林语汐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徒手，捏碎一个水晶杯？那该用了多大的力气？他的手……
“他的手有没有受伤？”她急切地追问道，声音都在发紧。
“玻璃碎片划破了掌心，流血了。”陈莫回忆道，“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您，那眼神……像要杀人。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大气都不敢喘。”
林语汐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他坐在沙发上，任由鲜血从指缝滴落，却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跨越空间死死守护着她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后来呢？”她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后来，您开始反击，说出那句‘那，恰恰是，我的，王炸’的时候……”陈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顾总他……笑了。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地毯上，他却笑了。我很久，都没见过他那样笑了。不是那种商业性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的很开心，很骄傲，眼眶都有些发红的那种笑。”
林语汐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了顾霆深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她，在满手鲜血中，露出那个骄傲笑容的模样。
心底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还有一丝丝无法言喻的，甜。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们回去吧。”林语汐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他该等急了。”
“是，太太。”
陈莫在前面引路，按下了总裁专属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如镜，清晰地映出林语汐此刻的模样。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眼神犀利，胸前那枚铂金凤凰胸针，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又冰冷的光芒。
这副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只想安安静静画设计稿，开个属于自己的小工作室的林语汐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是顾霆深，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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