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偶。
当这两个字，从陈莫的嘴里，如同梦呓般吐出来的时候，整个卧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语汐的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而又荒芜的空白。
她……她听到了什么？
配偶？
妻子？
她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莫，又机械地、一寸寸地，转向了床上的顾霆深。
几天前，她鼓起勇气，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他用一场剧烈的咳嗽，狼狈地回避了。再后来，她大胆地向他表白。他震惊，无措，最后却被一通门铃打断了。
他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始终没有被真正捅破。
她以为，他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靠近，来治愈彼此。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现实会用这样一种粗暴、荒诞、近乎于戏剧性的方式，将“婚姻”这个无比沉重的词语，直接砸在了她的面前。
这太快了。快得让她心慌意乱，手脚冰凉。
顾霆深也彻底愣住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一脸惊慌的陈莫，显然，这个所谓的“解决方案”，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结婚？
让他和林语汐，结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带来一瞬间几乎让他窒息的狂喜，但下一秒，就被他用全部的理智，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人生，已经是一艘千疮百孔、随时都可能沉没的破船。他怎么能忍心，用婚姻这道最沉重的枷锁，将她这只本该翱翔于天际的凤凰，也绑在这艘船上，陪着他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
他好不容易，才等来了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他只想守护好这束光，看着她在更广阔的天空里自由闪耀。而不是用婚姻这把锁，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这个将死之人的身边。
他不能，这么自私。
“不行。”
顾霆深想也不想地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换个方法。”
他这是在保护她。用他一贯强硬的方式，将她推开，推回安全地带。
林语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病痛而苍白、却又因固执而紧绷的脸，心里那片因震惊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竟然慢慢平息了下去。
她忽然就想通了。
是啊，结婚。
这不就是最好的办法吗？这不就是她想要的，那个“身份”吗？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替他遮风挡雨的身份。
一个能让顾启山和那帮老家伙，全都闭嘴的身份。
至于未来……她已经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他想推开她？他想“保护”她？
晚了。从她决定留下来照顾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再被他推开。
林语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了顾霆深那双写满了“不准”的眼睛。
“为什么不行？”她平静地问道，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顾霆深没想到她会反问，他蹙紧眉头，强压着心口的翻涌，耐着性子解释道：“林语汐，这不是在玩过家家。这是婚姻，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林语汐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那你告诉我，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别的办法吗？”
“下周一就是董事会了！你等得起吗？顾氏集团，等得起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刀刀都扎在他最脆弱的要害上。
顾霆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没有时间了。
林语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动摇和挣扎，她知道，她必须再推他一把。
她缓缓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半躺在床上的他保持齐平。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而又郑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顾霆深，你刚才问我，我凭什么，替你去。”
“那我现在，回答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顾太太这个身份，够不够？”
……
轰的一声。
顾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连同心脏一起，都炸开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她蹲在他的床前，仰着头，倔强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又红又亮，像两簇在黑夜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里没有半分的犹豫和退缩，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焚尽一切的疯狂。
她说，顾太太这个身份，够不够？
她不是在问他。她是在向他宣战。
向他那可悲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宣战。
向他那懦弱的、不敢回应的感情宣战。
她用这样一种近乎于悲壮的方式，亲手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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