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车里威严沉默的长者,而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不带丝毫感情的精密仪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把他放平。”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林语汐这才如梦初醒,顾霆深还陷在那个宽大的老板椅里,这个蜷缩的姿势,极其不利于检查和急救。
她赶紧上前,和秦医生的司机小张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几乎没有意识的顾霆深,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挪到了旁边那张足够三四个人躺下的,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在搀扶他的时候,林语汐的整条手臂再次被他身体的热度所包裹,那惊人的高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仿佛带着一种绝望的生命力,疯狂地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烙烫着她的灵魂。
秦立立刻俯下身,他先是掰开顾霆深的眼皮,用一支笔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对光毫无反应。他又拿出冰冷的听诊器,探进了顾霆深微敞的丝质睡袍里,仔细地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和秦医生检查时衣料的摩擦声。
林语汐站在一旁,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秦医生越来越严肃的脸,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冷得刺骨。
“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有什么诱因?”秦立一边检查,一边冷声问道,像是在审讯犯人。
林语汐愣住了。
发作?他用的是“发作”这个词。
这说明,他知道顾霆深的病史?也对,苏晓说,他是国内最顶级的专家,以前是给最高层做保健医的,顾家这样的家族,肯定是他的客户。
“我……我不知道……”林语汐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只知道,他前段时间,在巴黎的医院,住过一段时间。”
秦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苍白的谎言。
林语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秦立没有再追问,他从医药箱里,拿出血压计和血氧仪,熟练地给顾霆深测了起来。
“血压85/50,血氧饱和度只有91,情况很不好。”
秦立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铅,重重砸在林语汐的心上。然后,他打开医药箱的另一层,从里面拿出了一排贴着标签的针剂,和一套一次性的输液设备。
“小张,去休息室烧点热水。”
“是,秦医生。”司机小张立刻去了。
秦立抽出一支针剂,用注射器吸入药液,然后,他卷起顾霆深的袖子,露出了他清瘦的手臂。
当那截手臂暴露在灯光下的瞬间,林语汐的瞳孔猛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他的手肘内侧,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青紫色针眼。旧的已经变成了淡褐色,新的还带着骇人的淤青,层层叠叠,像一片无声的、记录着无尽痛苦的丑陋勋章。
林语汐的心,像被一只长满倒刺的巨手狠狠攥住,再猛地撕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到底,到底经历了多少这样被针管贯穿身体的时刻?
秦立的动作很熟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很快就找到了血管,将针头扎了进去。然后,他又拿出另一支药,兑进了生理盐水里,挂上了输液架。
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了顾霆深的身体里。
做完这一切,秦立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脱掉手套,扔进医疗垃圾袋里,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林语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刑犯。
“急性免疫系统崩溃,并发严重感染导致的高热昏迷。”
终于,秦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他的身体,就像一根被绷到了极致的琴弦,本来就已经在断裂的边缘了。只要再有一点点外力,哪怕只是一阵风,都会让它彻底崩断。”
秦立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直直地射向林语汐,要将她凌迟处死。
“今天晚上,这最后一点外力,是什么?”
林语汐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是她。那最后一点外力,是她。
是她那些刻薄伤人的话,是她那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心,是她逼着他,在病体沉重的时候,为她修改那份该死的合同。
是她,亲手,将他推下了万丈悬崖。
“我……我们……”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语无伦次地,编造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我们谈工作……可能……可能意见不合,吵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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